第37章 副歌

鬼门，僵局第三个小时。

十七座山不进不退，合唱一刻不停。它们在等——等玄武“学会”，还是等更深处那个东西到场，没人知道。K-7那边的战报刚刚发到：六座尽歼，阵亡九人，老七的名字排在第一个。

秦昭把那份名单看了两遍，然后关掉。

她先受够了。

“玄武。它们教的那套’指挥’，你学到几成了？”

【听懂三成。没敢开口。】玄武说，【舰长，那不是技能，是身份。我一开口，就等于承认我是——】

“是什么，回头再算。”秦昭打断它，“我只问一句：能不能让它们停十秒？”

沉默了五秒钟。

【能。代价我算不出来。】

“你算不出来的账，我签。”

【第四条规矩。别死，也别丢。】玄武像是在给自己念锚，【如果我唱完之后声音不对，你就一直喊我的名字。喊到我答应为止。】

“成交。开始。”

玄武开口了。

不经过任何天线。那一段音节从核体深处直接漾出去，像钟声沉进深水。整片战场的合唱，猛地断了一拍。

正面七座巨兽——冲得最靠前的七座——齐齐僵在真空里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后颈。

【它们在听我的——最多十秒！】

“破城，横扫，打！”

第三条烧红的裁纸线出鞘。这一次不是点射，是沿着那排僵住的山脉，慢慢地、稳稳地，划了过去。

六座，从中线断开。第七座断了半边，疯了一样一头扎进礁盘，再没爬出来。

七比零变成十四比零，欢呼还没起来，深渊回话了。

那不是声音，是压力。从L-9的方向，某个还隔着几十小时航程的东西，只送来了一个音节。玄武的核体温度瞬间蹿上四十三度，整艘残骸的灯光齐齐爆闪，第七层甲板的导索发出一片焦糊味。

【它生气了。】玄武的双声里第一次带上痛苦，【指挥权……被收回去了。舰长，它们不围猎了。】

“那它们干什么？”

【玉碎。】

剩下的十座巨兽同时发疯。不再规避，不再试探，不再管两侧的火力，十座山顶着一切砸进礁盘，朝玄武号残骸全速凿进来。

二号串反应堆炸掉三座，礁盘被犁出一道十几公里的沟。火种号的护盾被一爪压到百分之九，瘸子硬是把船从爪缝里拧了出来；磐石号旧伤上摞新伤，被半座山推着撞进残骸堆，顾岩的通讯断了四十秒才重新接上，只报了三个字：“还能打。”

破城第四次充能到一半，干线炸了。

【主干线三段熔毁！燃料棒直供，喂不进去了！】玄武报出的每个字都在抖，【还剩七座！舰长，我打不出下一炮了！】

频道里，顾岩把最后的家底报了一遍：磐石号主炮塔卡死，火种号护盾归零、光矛还剩两炮，三串反应堆全部引爆完毕，残余燃料棒四十一根——喂不进炸掉的干线，等于零。

“秦工程师。”他说，“按军校的算法，现在该弃阵。”

“按军校的算法，八百年前那二百一十七条船也该弃阵。”秦昭盯着主屏，盯着那七座越来越近的山，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。

“玄武。这片坟场，二百一十七条船——还有几条，炉子没死透？”

一秒死寂。

【……四十一条。】玄武的声音慢慢变了，【八百年，我一条一条数过。哪条船的堆芯还温着，我全知道。我不敢碰它们。碰一下，就等于承认他们真的还在。】

“现在承认。”秦昭抓起扳手站起身，“全部接进来。铁王八带线，你遥控。”

【那条船跑不回来。】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它自己也知道。”

【明白。】

那一刻，玄武的声音传遍了整片坟场。像点名，像唱名，像八百年前最后一次全员集合：【近卫舰队，全体阵亡将士——】

【最后一次，装填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