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处火控锁得死死的,哨站却迟迟没有开火。
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四条船悬在死亡的准星里,连呼吸都成了奢侈品。

“它在犹豫?”顾岩低声问。

【它在等我先动手。】玄武的声音哑得厉害,【条令要它格杀,档案又记着我是旗舰——八百年,它没遇到过这种账。平不了。】

“磐石号请求预热主炮。”顾岩说,“至少别把脖子干洗了伸过去。”

“不准。”秦昭按住通令键,“谁先开火,谁就把它八百年的犹豫,变成一秒钟的确定。”

她切进公共频道:“哨站,听得见吗?我叫秦昭,人类,拾荒的。船上有你四十年前救过的人。”

陈铁山捡起烟斗,凑到通讯器前,报出一串旧番号:“远山号巡逻舰,炮长陈铁山。四十年前,九个人,是你的炮救的。我回来谢恩了。”

【调档。远山号,记录在案。】苍老的声音顿了顿,【人类,平民。条令第一条:放行,庇护。】

【叛舰,不放。】

“你的条令让你杀叛舰。”秦昭盯着屏幕,“那你先看一眼,’叛舰’是怎么死的。”

她看向核体:“玄武。把黑匣子给它。”

核体沉默了两秒。八百年了,那段记录,它自己都不敢回放。

【……传输。】

最后一战的三十秒,原始数据,未剪一帧:二百一十七条船的战列,正面是噬星者的甲壳山脉;旗舰的火控网撑着半边天,战列线没有一艘转向,没有一艘后撤。

然后,火线从背后来。

一排,一排,精确,冷静。每一发,都带着友军的识别码。

后卫舰队在三秒内蒸发。战列线腹背受敌,像一根被两头点燃的火柴。记录的最后一帧,是玄武号的舰桥被光吞没前,舰长的手,按在全舰广播上。

频道里死一样的静。瘸子哭了,自己都没发觉。

陈铁山攥着烟斗,指节发白。四十年前他只见过这种炮线的一瞬,如今看完全程,老炮长的嘴唇抖了半天,只挤出一句:“这不叫叛乱。这叫……被人从背后捅了刀,还要替凶手背黑锅。”

【比对通令时间戳。】哨站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,一个字一个字,像钝刀刮锈,【第一号通令,签发时间:舰队全灭后,十一分钟。】

【给死人定罪。不合条令。】

【档案冲突。哨位无权裁决。】它停了很久,久得像又过了八百年,【但这八百年,我的炮只学会了一件事——】

【对兽开火。给人开门。】

十几处火控锁定,同时熄灭。哨站腰部,一道尘封的对接闸门缓缓裂开,八百年的锈末在真空里飘成一片暗红的雾。

【近卫舰队旗舰玄武,以及,玄武的舰长。】它说,【哨卫-灯塔四号,恭迎入站。】

【这一天,哨位等了八百年。】

站内,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照出真空封存的长廊,干净得像昨天才有人巡过岗。墙上还贴着八百年前的值更表,字迹清晰,只是排在表上的人,一个都不在了。

武库合金大门上,帝国的四兽纹章完好如初。

“半座武库……”顾岩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这够武装一个旅。”

【武库在左。】灯说,【但旗舰,你该先去右边。】

【XT-7库。它在里面睡了八百年。】

【三个月前——它突然醒了,开始唱歌。】

【和你唱的,是同一支。】

0 Comments

Heads up!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(except for replies),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.
Not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