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回收站的秘密

K-7回收站,一个焊在小行星上的铁罐子,三千口人,靠拆废舰的骨头换饭吃。

秦昭在废料库C区租了一个私人格间,堆着她十四年攒下的”好货”。现在,最里面那台报废冷藏柜的夹层里,多了一块盖着油布的”废铁”。

供电是个问题。核体休眠也在吃电,一天的耗量顶她半个月工资。

她的办法很土:从熔炉车间的配电桥上飞了一条线,只在夜班低谷偷电,再用两根冷凝管兜了个土法散热回路。仪表上的窃电量,被她改得比老鼠啃的还少。

手稳,命硬。不贪这条——彻底废了。

偷电在K-7是能吊销拾荒执照的重罪。她给自己定了三条铁律:只在夜班偷,只偷熔炉的损耗份额,每周挪一次接线点。十四年攒下的谨慎,全花在这块废铁身上了。

第七天夜里,核体的纹路第一次重新亮起了一小段。

秦昭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。

画面又来了。这次不是潮水,是碎片——

燃烧的舰队。遮蔽星光的巨大阴影,像蠕动的山脉,一艘接一艘碾过人类的战线。一个词在所有嘶吼的通讯里反复出现:

噬星者。噬星者。噬星者——

然后是最后一块碎片,短得几乎抓不住:火线,从背后来。友军的识别码。

画面掐断了。

秦昭靠着冷藏柜滑坐在地,一头冷汗。

噬星者,她听过。老人们酒后的鬼故事:八百年前从星渊外面来的东西,吃掉了帝国。可刚才那最后一幕算什么?

从背后来的火线。友军的识别码。

帝国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死的?这念头荒谬得吓人。八百年来所有的史书、戏文、酒馆鬼故事,都咬死了同一个凶手:噬星者。

她把这个碎片,连同核体一起,锁进了心里最深的格子。

“姐!”

格间的门哗啦一响。秦昭一个箭步挡在冷藏柜前,差点把手里的扳手甩出去。

秦朗端着一个饭盒挤进来,十二岁的少年,瘦,眼睛贼亮:”你三天没回家吃饭了,陈爷爷让我送来的。”他探头探脑,”你在这儿藏了什么?对象?”

“藏了你的期末成绩单。”秦昭面无表情地接过饭盒,”想看吗?”

少年脖子一缩。但他忽然歪了歪头,竖起耳朵。

“姐,你这格间里,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响?嗡嗡的……”他认真听了两秒,”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。”

秦昭的后背瞬间绷紧了。

散热回路是静音的。供电线是静音的。这格间里能”唱歌”的,只有一个东西——一个理论上只有她能感应到的东西。

玄武正处于深度休眠。连她这个匹配度99.7%的适格者,不贴上去都感应不到分毫。

而一个十二岁的普通小孩,隔着一道门,听见了它在唱歌?

“是通风管。”她把弟弟往外推,”回家。写作业。”

关上门,她盯着那台冷藏柜,站了很久。

夹层里,核体的纹路缓缓地亮着。一个沙哑的声音,在她脑海里苏醒,比上次清晰,也比上次……更像个活物。

【能量储备:1%。感谢你的电。虽然又脏又抖,像喂了八百年来最难吃的一顿饭。】

秦昭挑眉:”嫌弃?那我拔线了。”

【请求驳回。】玄武顿了顿,【适格者,我进行过计算。你有负债,你的弟弟需要学费,而我需要能量与材料——大量的。】

【你缺钱。我缺电。】

【我们,可以做一笔交易。】

秦昭盯着冷藏柜看了半晌,开口先立规矩:”三条。不许碰站里的网络;不许吓我弟;不许——替我做决定。”

【接受。】玄武说,【第四条,我替你加:别死。适格者,很难找。】

她被这块八百岁的废铁噎了一下,忽然觉得,它好像真的,正在一点一点活过来。

她伸出手,在冷藏柜的金属外壳上,轻轻敲了两下。

成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