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座山进入鬼门的时候,连星光都暗了一暗。

二十四座噬星者没有一拥而入。它们在礁盘外围减速、散开,像狼群围着一个陌生的陷阱打转。为首那座——玄武叫它“断椎”,游起来微微偏左的那座——在航道口停了整整一分钟。

“它在闻。”顾岩压着嗓子说。

【它在数。】玄武纠正,【数我们有几门炮。八百年前它们就会这个。】

礁盘里,埋伏的几条船一动不动。秦昭下过死命令:谁先开火,谁自己走回K-7。

然后,两百个幽灵舰影“惊慌失措”地从北航道深处炸了窝,拖着帝国识别码四散奔逃,像一群被踩了窝的鸟。

猎首级不上当。可饿了八百年的东西,忍不了这个。

九座巨兽挤进北航道,甲壳刮着两侧残骸,推起一路金属碎浪。玄武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:【一号串,七座堆,进入引爆窗。】

“起爆。”

七颗埋了八百年的太阳同时睁眼。过载的反应堆把北航道内侧照成白昼,冲击波在礁盘之间来回折叠、撞墙、再折叠——五座巨兽当场被撕开,断肢和甲壳嵌进四周的残骸,像钉进棺材板的钉子。

“破城,航道口,打。”

烧红的裁纸线第二次划过坟场,把堵在航道口进退不得的两座巨兽,串在了一条线上。

七比零。开战九十秒。

火种号的舵台上,瘸子把舵轮拍得当当响,嗓子都喊劈了。

欢呼还没来得及扩散,剩下的十七座齐刷刷停住了。

停在所有火力的射程之外,一动不动。

“它们怕了?”有人在频道里问。

没人接话。所有人都看见了:那十七座山正在缓缓调整队形,首尾相接,围成一个巨大的、松散的环。

然后,它们开始唱。

不是通讯频道里的信号——是直接往玄武的“耳朵”里灌。十七座山脉同声合唱,音节层层叠叠,像涨潮的海往一间小屋子里挤。

【舰长。】玄武的声音第一次打了个磕绊,【它们在……很吵……信号……我……】

主屏上的敌情图开始抖动、重影,幽灵舰影的走位乱成一团。核体温度从三十九度爬向四十一度,那层细细的和声越来越响,几乎要盖过主声——像有另一个东西,在借它的嗓子说话。

火控链闪了一下红。整支船队的炮口,在同一秒微微偏了半度。

“玄武!”秦昭一把按住舰长席的扶手,声音砸下去,“报你的名字!”

【近卫舰队……旗舰,玄武。】

“舷号!”

【玄字,零零一。】

“你的舰长是谁!”

【秦昭。】双声在这两个字上猛地拧成了一股,【我的舰长是秦昭。别死,也别丢——锚,收到。】

温度停在四十一度,不再上爬。敌情图重新变得清晰,炮口一根一根归位。

十七座山还在唱。但那片潮水,灌不进来了。

僵持持续了很久。久到工程队轮着换了两班岗,久到火种号的炮手在瞄具后面打起了瞌睡,久到顾岩把三舰的弹药重新分了一遍配额。

这段时间里,K-7的战况一条一条传过来,全是碎的:近防炮二号位报失、A区码头破口、西北光矛电容过热。秦昭一条也回不了——通讯延迟十九分钟,她说的每个字到站里都是十九分钟前的旧话。

她只能坐在那把认她的椅子上,听着两片战场同时响。

【他们守得住。】玄武忽然说。

“你听得见K-7?”

【听不见。】它顿了顿,【但我听得见那六座。它们在往后退——一头受了伤的东西才会往后退。】

忽然,玄武开口了:【舰长,有个发现。你可能不爱听。】

“说。”

【刚才我在浪里泡着的时候,把它们的歌听懂了一段。】它顿了顿。

【它们不是在攻击我。攻击,不长这样。】

“那这是什么?”

【教学。】玄武一字一字地说,【一句一句,掰开,揉碎,教一个笨学生。】

【它们在教我——怎么当“指挥”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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