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死守的理由

三十小时，第一件事不是备战，是开会。

K-7大船坞被腾了出来，三千人挤得密密麻麻，连龙门吊的横臂上都骑着人。

秦昭站在一台报废矿驳的驾驶舱顶上，脚下是黑压压的人头。

“先说清楚！”人群里有人喊，“蓝湾的事是不是你干的？财团断咱们的电，是不是因为你？！”

“是。”秦昭说。

一片哗然。

“财团伪造签字，把我十二岁的弟弟绑去了蓝湾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船坞广播把它送进每个角落，“我去把他抢了回来，顺手在蓝湾的护盾上开了个三百米的洞。这些账都算我头上，没问题。”

“但外面那些东西，不是我引来的，也不是任何人引来的。”她指向舷窗外，“它们八百年前来过一次，吃掉了一个横跨三千星域的帝国。现在它们回来吃剩饭。咱们，就是剩饭。”

船坞里静了几秒，随即炸开更大的声浪。跑！必须跑！把船分了！陈铁山抄起一根撬棍，哐哐哐砸在铁皮上，砸出满场安静。

“跑？”老头子把烟斗往兜里一插，“K-7全部的船加起来，塞四百一十个人。谁上船，谁留下？抽签，还是抢？”

“就算你抢上了船——”他环视全场，“星渊里跑散的船队，在那些东西眼里有个名字，叫自助餐。”

死一样的沉默。

秦昭等的就是这个沉默。

“我在棺材芯，捡到过一样东西。”她说，“帝国近卫舰队的旗舰，玄武号。它还活着。现在，它替咱们打工。”

【诸位好。】船坞广播里，响起一个平静的电子音，【八百年前，我的工作是保护你们的祖先。工作失败了，但合同，没有解除。】

三千人仰着头，鸦雀无声。有上了年纪的老拾荒者忽然反应过来，声音发颤：“蓝湾雷达上那两百艘帝国舰……全边荒都在传的那个……”

“都是它。”秦昭说，“计划很简单。侦察单位先到，它们清扫’活物’。所以从现在起，K-7装死——反应堆压到底，热源全屏蔽，人进核心避难层，连屁都憋着。它来，看见一座八百年的死站，它走。”

“要是它不走呢？”有人问。

“那就打。”秦昭把扳手往肩上一扛，“我开船引它进星渊，用废舰阵埋了它。”

“就凭你那条焊出来的破船？”

“凭我手稳，命硬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外加一门轰穿过蓝湾护盾的炮。”

人群里静了半晌。忽然有个满手老茧的焊工往前一步，举起了自己的焊枪：“秦丫头去年修好过我闺女的保温箱，没收钱。我信她。留下！”

“留下！”有人举起扳手。

“留下！！”

扳手、焊枪、撬棍、扭力扳子，一片接一片举起来，像一片难看又结实的森林。

K-7的人不会说漂亮话。他们只会举家伙。

秦昭站在矿驳顶上，喉咙有点发紧。她抬起手，正要布置分工——

腕上的通讯器急促地震了三下。加密频道，老猫。

“丫头！”胖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，“锈刃团！秃鹫亲自带队，十二条船，两小时前离了黑港，航向K-7!”

“他们放话——趁怪物开饭之前，先把K-7的船，和你这个’天才工程师’，抢到手！”

秦昭抬起头。船坞穹顶之外，星渊深处，主群的红光隐隐蠕动。

怪物，还有二十六小时。

强盗，只要五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