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它们的太阳

灯的八百年观测日志，加上摇篮听来的节拍，玄武重算了一整夜。

清晨，它把结论投上作战室主屏。

【一百天的估算，作废。】

【它们提前了。外围废舰带的进食速度，七天前开始翻倍。深渊方向，合唱的声部在增加——有东西在往这边来，它们在抢时间，要赶在它到场之前吃完、长大。】

【修正倒计时：三十七天。】

作战室里，霍山的远程投影、顾岩、陈铁山、秃鹫、雷恩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三十七天。火种号只有一条，二号舰刚合拢船壳，三号舰还是根光龙骨，护盾发生器全站只造出四台。

“旅部主力十一天航程。”霍山的投影开口，砂轮嗓比平时更糙，“我可以带十七条船来。但秦工程师，十七条老船，填不平三十座山。你得给我一个能填的东西。”

“破城主炮呢？”秦昭问玄武。

【需要旗舰供能。我的机能，百分之十一。】玄武说，【储能结构烧了八百年，电量灌到三成就存不住——燃料棒堆成山也没用。三十七天，常规修复，到不了三成。】
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还剩哪条路。所有人都没敢先开口。

散会后，秦昭在格间里坐了半宿。

桌上，三层铅皮的封箱静静放着。

星髓。它们的太阳。够玄武恢复三成机能——也可能让它变成谁都不认识的东西。

【我怕。】玄武先开了口，声音很轻，【八百年，我没怕过死。我怕变。怕吃下它们的太阳，醒来的就不再是玄武。】

“第四条规矩，你自己加的——别死。”秦昭把手按在核体上，掌心贴着那三十六度五的温热，“现在我给它续半句：也别丢。”

“怕变成什么，就记住你是什么。你是玄武，近卫舰队旗舰，二百一十七条船最后的火控官。你的舰长在这儿，哪儿都不去。”

核体的暗金纹路，缓缓亮了一遍，像深吸了一口气。

【请求授权。】

“授权。”

铅皮剥开，拳头大的结晶悬浮而起，像一颗被囚禁了八百年的、微缩的太阳，把整个格间照成了金红色。核体表面裂开细密的暗金纹路，把那团光，一寸，一寸，吞了进去。

心跳，停了。

一秒。五秒。十秒。秦昭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第十一秒，心跳回来了。比原来沉，比原来重，像战鼓换了鼓手。核体温度爬上三十九度，暗金纹路蔓延到每一寸表面，亮得像烧红的铁。

【修复度：百分之三十一。】

熟悉的电子音回来了——只是深处多了一层极细的和声，像两个声音，共用一条声带。

【破城主炮：解锁。】

【以及……舰长。】玄武第一次改了称呼，【我听得见它们了。不用天线，不用传感器——像秦朗那样，直接听见。三十座，L-9，每一座的声音，每一个音节。】

它停顿的那一瞬，秦昭后颈的汗毛全立了起来。

【它们，也听见我了。】

同一秒，L-9外缘。三十座正在进食的山脉，同时停了下来。同时抬头。同时，转向K-7的方向。

朱雀的信号炸进频道，八百年来第一次失了从容，只抢出半句——

【玄武！你干了什么——它们把你当成了……】

信号被硬生生掐断，像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。

警报响彻全站。走廊里，老兵在奔向炮位，焊工在奔向船坞，护航大队的汉子们在奔向泊位。秦昭抓起扳手冲出格间，玄武的声音已在广播里铺开——沉稳，双声，像旗舰，也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：【全体注意。倒计时，修正。】

【不是三十七天。】

【七十二小时。】

【这一次——它们，全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