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一百天

配给窗口前的队排出三百米。两个汉子为半箱压缩饼干动了手，秦昭把扳手往桌上一拍，整条走廊都安静了。

“K-7的规矩：活儿换饭。”她说，“明早你们俩去焊接组报到。打架有力气，焊船正好。”

两个汉子对视一眼，灰溜溜地收了拳头。旁边排队的难民里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“能杀噬星者的女人”，队伍顿时又直了几分。

七千张嘴，四千张是新来的。学堂改成安置点，澡堂排班排到后半夜，连秃鹫的海盗都被抓去维持配给秩序——老海盗胸口别着临时执勤牌，凶相毕露地守着“老弱优先”四个字。

“姐，我们班新来了十一个蓝湾的。”秦朗晚饭时汇报，“有个小孩天天问，K-7的炮是不是真能打死怪物。”

“你怎么答的？”

“我说，能。”少年扒了口饭，“但打炮的人得先吃饱。所以他现在天天帮食堂端盘子。”

打赢了，原来就是这个样子。比打输多不了几分体面，只多了一样东西：队伍再长，没人抢在老人前头。

老兵还在往站里汇。这一周又到了十七个，最老的七十四岁，揣着枚磨光的炮术教官徽章，进站第一句话是问：“炮位缺不缺人？”

陈铁山把他们全编进了近防炮值更表。四门炮，三班倒，老头们排班排得比学堂还严，谁迟到一分钟，能被战友数落一整天。

雷恩就是在这时候被叫进来的。排队第九天，西装依然笔挺。

“秦工程师，关于重建合作——”

“先谈你能干什么。”

雷恩顿了半秒，把一块数据板推过来：财团在本星域残余仓储的坐标、可用航线、还联系得上的供应商名录，条目清晰得像教科书。

“这些，总部暂时顾不上。”

“代价？”

“一个工位。外加一句提醒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，“总部不会当蓝湾没发生过。清算庭的舰队已经出发，领队的是审计官科尔。此人不谈感情，只谈账——而在财团的账上，您欠一座主储备库。”

秦昭打量了他三秒。

“试用期三个月，先把七千人的口粮账理清楚。工钱：难民舱免租。”

“成交。”雷恩微微欠身，“利息，开始还了。”

夜里，废料库C区。玄武把星图投上舱壁，L-9外缘那圈暗红光点，拖着密密麻麻的进食轨迹。

【模型算完了。】它说，【三十座，在吃外围废舰带，边吃边长。存量除以增速——一百天，误差正负十天。】

“一百天之后呢？”

【粮仓见底。饿着的东西，会想起最近一顿饭在哪里。】玄武停了停，【上一顿，它们折了四头。下一顿，会带着记性来。】

秦昭盯着星图看了很久。造船，造盾，练兵，一样都不能停——一百天，要把一座垃圾站，练成一座要塞。

还有燃料棒。库存二十根，光矛打四炮就见底。船坞里第二根龙骨刚合拢，第三根还是光秃秃的脊梁，全都张着嘴等着喂。

“灯塔-4。”她说，“半座武库。”

【以及一个死了八百年还会开火的东西。】玄武说，【老站长的命是它救的；我的识别码，它蓝湾之夜也听见了。是恩人还是麻烦，得去了才知道。】

敲门声。顾岩站在门外，风纪扣照旧扣到顶，脸色却不太对。

“旅部通讯。”他把终端递过来，“旅长三日后亲临K-7，随行的，还有技术审计组。”

“审什么？”

“文书上写的是’考察联防成效’。”顾岩看着她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但旅长点名要看两样东西——你的船坞，和你那门’帝国的炮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