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要分兵回防?”顾岩问。

秦昭盯着主屏看了十秒。二十四座往鬼门来,六座扑K-7。兵力掰成两半,两边都是死;主力回撤,破城就成了废铁,三十座吃完K-7再回头刨棺材芯,还是死。

“不回。”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,“主力钉死在鬼门。K-7——把咱们的家底给他们送回去。”

家底,是那两箱聚焦晶体。

玄武连夜出图:短管光矛,固定式,不要舰体,焊在K-7站体的钢架上就能用。燃料棒直供,人工击发,图纸简化到“老焊工看一遍就会”的程度。

“两箱晶体,能出几门?”陈铁山在频道里问。

【三门。第四门的余料只够做个样子,别指望它能撑过第二炮。】

“三门就三门。”老站长说,“炮有了,准头怎么办?我这儿没有火控,只有一堆老花眼。”

【准头,用耳朵。】玄武说,【摇篮听得见它们每一次发力——甲壳张开、重心前压,都有前奏。秦朗,听得懂摇篮。】

频道那头静了一下。谁都知道这话的分量: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站进战位。

秦昭接过话,声音放得很慢:“小朗。三条规矩,战时改一条——可以进C区,但陈爷爷的人必须在场。你只报数,不碰任何开关。能做到吗?”

“能。”少年的声音绷得笔直,“姐,那你也添一条规矩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活着回来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接下来的四十个小时,两条战线各自疯长。

K-7那头,焊花昼夜不停。三门土光矛立上站角,老兵们给它们起了个名字,叫“三炷香”;秃鹫把护航大队的破船全改成了挂雷艇,剔骨刀号横在码头口。雷恩把七千人的口粮账重排了一遍,把最深的两层避难层腾空,连难民舱的门板都拆去当了内衬。

秃鹫蹲在舰桥上磨他那把真的剔骨刀,磨得整条频道都能听见:“家里有我。丢一颗螺丝,算我的。”

鬼门这头,秦昭在织一张八百年没人织过的网。

十九座残骸反应堆,顺着礁盘的三条进港航道埋成三串,过载引信全部接进玄武的火控;两百个幽灵舰影排好走位;磐石号带着旧伤堵住南口;火种号机动,护盾留到最后一刻才开;铁王八号缩在礁盘背面,拖着一轴备用超导缆待命。

玄武把这张网投上主屏的时候,顾岩看了很久,说了一句:“这不是防御阵。”

“对。”秦昭说,“这是屠宰场的动线图。”

“军校教的第一条是留退路。”顾岩指着屏上,“你这张图上,一条退路都没有。”

“退路我留在K-7了。”秦昭说,“七千人,就是我的退路。”

顾岩沉默了一会儿,把三舰的阵位图调出来,把磐石号往南口又挪了两千米——挪到更靠前、更没得退的位置。

“那我这条船,也别留了。”他说,“堵口子的船,越往前,口子越小。”

最后八个小时,她逼着所有人轮班睡觉,自己却睡不着,靠在那把认她的舰长席上,听玄武报敌情。

如今的敌情不是光点,是歌。

“玄武。”她忽然问,“听着它们唱,是什么感觉?”

【像站在一个很大的礼堂里。】玄武想了想,【所有人都在唱同一首歌,只有你不会。而他们都很有耐心地,等你学会。】

“那你就一直不会。”

【是。】

【二十四座,还有四十分钟。】过了一会儿,玄武忽然说,【舰长,它们换歌了。】

“什么意思?”

【一路上它们唱的是“饿”,饿了八百年的那种饿。刚才,整个合唱换了调子。】它停了停,像在给自己找一个人类能听懂的词。

【新的这首,我八百年前听过一次。】

【那一天,我们二百一十七条船,一条都没回去。】

【——是“围猎”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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