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摇篮

武库清点用了整整两天。

军用燃料棒，三百八十七根，钢印崭新得像昨天入库。光矛级聚焦晶体，两整箱。舰载医疗舱四台，拆封即用。整墙的近防炮备件，还有成捆的超导线材——秦昭摸着线材的手都在抖，这一捆，够她当年在K-7绕十年线圈。

最里面，静静躺着一门拆解封存的舰级主炮。炮管分了七段，每段都比火种号的舰桥粗。铭牌上两个字：破城。

“缺核心聚变室。”秦昭围着炮管转了一圈，“装不起来。”

【不是缺。】玄武说，【它的聚变室，按设计就该由旗舰直接供能——这是旗舰的佩刀，别人拿不动。等我修到三成机能，就点得动它。】

“三成。”秦昭记下了这个数，“你现在多少？”

【百分之十一。】

顾岩在清单上一笔一笔登记，登到XT-7库的时候，笔停了。

XT-7不是库。是一座培育舱区。

成排的培养槽早已干涸碎裂，槽底积着八百年的暗色粉末——那曾经都是“它们”。只有最深处一座，还亮着幽幽的乳白光。

半米长的槽体里，悬着一枚拳头大的核体胚胎，暗金纹路才生出浅浅几道，像初春枝头的芽。

它在轻轻搏动。

它在唱——凑近了，不用共感也听得见，一缕极轻的、几乎不成调的震颤，顺着槽壁渗出来，像婴儿睡梦里的呓语。

【我一直以为，我是最后一颗。】玄武的声音，轻得秦昭从没听过。

“灯，”秦昭问，“它为什么是三个月前醒的？”

【无从判定。】灯说，【但三个月前，有两件事同时发生：L-9跃迁点，被从外侧撑开。以及——一个沉眠八百年的识别码，在星渊里，重新上了线。】

秦昭和核体，同时沉默了。是它们，还是玄武，唤醒了这个摇篮里的孩子？或者，都是？“旅长要的，就是这个。”顾岩盯着培养槽，半晌，合上了记录板，“我的报告会如实写：发现活体培育舱一座，内容物，存活。秦工程师——旅部会来要的。”

“如实写，不为难你。”秦昭点头，“东西怎么分，是我跟霍山的事。”

带不带走，不用讨论。噬星者在废舰带开棺验尸，找的就是活核；蓝湾之夜连灯都听见了玄武的识别码——这地方，藏不住它了。秦昭亲手把培养槽整体吊进屏蔽箱，动作轻得像在搬一窝没睁眼的猫。

装运那天，秦昭去了主控室。

灯的反应堆功率还剩百分之三。八百年，它把每一焦耳都花在了哨位上，自己连一盏舱灯都舍不得点。

“跟我们走。”秦昭说，“K-7缺一个守夜的。”

【哨兵不离哨位。】灯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，【条令第一条前面，还有一条不成文的：哨站在，航线就在。】

【留四十根燃料棒。我还能再站五十年。】

“五十年后呢？”

【五十年后，会有新的哨兵。】灯说，【八百年前他们这么告诉我的。我信了八百年，不差这五十年。】

秦昭沉默半晌，朝着主控台，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。

燃料棒入堆那晚，哨站八百年来第一次点亮了全部航标灯。红的，绿的，一圈一圈，把这片死了八百年的星域，照得像座活着的港口。

陈铁山站在舷窗前看了一夜，烟斗就没点着过。

警报就是在这时候炸响的。

【接触。】灯的声音瞬间切回哨兵的频率，【三个，深渊方向，贴着我的射界盲区进来的——它们背熟了我八百年的弹道。】

【不是侦察兽。】

【比侦察兽，大得多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