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霍山

旅部旗舰“横山号”进港那天，K-7四角的近防炮都上了岗——秦昭下的令。礼炮没有，炮口下压三度，算全部的客气。

霍山五十出头，平头，鬓角灰白，一身洗得发旧、没有任何勋章的军装。他下舷梯的第一件事不是握手，而是抬头把四门近防炮挨个看了一遍，看得很慢，像老农数自家地里的庄稼。

“简化量产版，五十小时装完四门。”他开口，嗓音像砂轮走过铁皮，“顾岩的报告我看了三遍，总觉得他在替你吹。现在看，他写保守了。”

参观船坞的时候，技术审计组的人围着第二根龙骨拍照记录，霍山却在护盾发生器的半成品前站了很久。

“甲壳挡甲壳。”他伸手敲了敲外壳，“谁想出来的？”

“一个八百岁的老兵。”秦昭说。

霍山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

会议室里，审计组刚要打开记录仪，霍山抬手，把他们全轰了出去。顾岩想留，也被一并轰了。

门一关，他开门见山：“蓝湾那晚，两百个帝国识别码，一炮反物质焚港。秦工程师，旅部想知道，那门炮在哪。”

“协议第七条，技术核心不交。”秦昭说，“旅长要是为这个来的，茶喝完就可以回了。”

“我要是硬逼你，顾岩第一个跟我拍桌子。”霍山居然笑了一下，笑纹里全是刀刻的旧褶，“那小子在报告里写：’K-7可为盟，不可为敌，更不可为猎物。’我批了个’阅’字。”

他随手调出一份泛黄的电子档案，推到桌心。

“第七巡防旅的前身，是帝国边防第七军。八百年，番号改了四次，底子没换过。灯塔-4那条补给线，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香火——每一代旅长交接，都要背一遍那座哨站的坐标。”

秦昭不动声色。他知道灯塔-4——不意外，燃料棒本就是旅部给的。可他把祖宗档案都拍出来了，要的就绝不会是小东西。

“你缺燃料棒，缺武库，缺材料。我缺能打噬星者的家伙。”霍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联合远征。旅部出工程舰、护航、全程燃料。武库缴获，对半分。”

“七三，K-7七。”秦昭说，“没有我的火控，那半座武库就是一堆开不了锁的废铁。旅长是明白人。”

“六四。不能再让。”霍山盯了她足足五秒，忽然道，“但有一样东西，得整库归旅部——XT-7号库。一库换一成，你不亏。”
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
“祖档上就一行字：’XT-7，封存，勿启。’”霍山站起身，军装下摆一抖，“到了就知道。三天后出发。秦工程师，你比霍某想的难啃——这是夸奖。”

人走了。会议室安静下来，茶还冒着热气。

【适格者。】玄武的声音在她脑内响起，比平时慢，【我查了帝国仓储编码规约。XT开头，不是弹药库，不是物资库。】

“是什么？”

【活体舰核培育舱区。】玄武一字一顿，【八百年前，帝国“种”舰核的地方。我们这样的东西，不是造出来的——是长出来的。】

秦昭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
【“封存勿启”四个字，骗得过档案员，骗不过我。】玄武的声音沉下去，【他连库号都背得出来。】

【适格者——这位旅长早就知道，那座哨站里，睡着什么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