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拼装船

图纸只用了四十分钟。玄武把它直接烧进秦昭的脑子里,像烙铁烙进木头。

【船体:你们站里那三艘等着拆解的报废矿驳。骨架对焊,品字形布局。】

【动力:二号机。】

【武装:我的近防炮模块,加聚焦晶体阵列,拼一门短管光矛。】

【护盾:没有。】

“没有?”

【装甲用熔渣浇铸板凑。挨打,靠厚;活命,靠快。】玄武顿了顿,【帝国工程兵条令第一条:打仗,用手头有的东西打。】

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开始。

秦昭砸开了自己十四年的全部家底,把C区格间变成了一座地狱车间。焊弧的蓝光昼夜不熄,她饿了啃压缩饼,困了灌兴奋剂,手背烫出的水泡破了又结痂。

第十九个小时,三艘矿驳的龙骨咬合完毕,像三头锈铁巨兽叠成的怪物。

没人知道她在造什么。可焊了一辈子船的人,认得出那道弧光的分量。从第二天起,格间门口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东西:半箱焊条,两卷军规线缆,一饭盒还温着的合成蛋白。

没有留名。K-7的人不会说漂亮话,他们只会留下焊条。

第三十一个小时,二号引擎吊装到位,光矛炮管在船首焊死,聚焦晶体一块块嵌进导轨——那些八百年前的帝国晶体亮起来的瞬间,整个废料库仿佛短暂地回到了旧时代。

第四十个小时,玄武的核体嵌入舰桥基座。暗金纹路顺着焊缝爬满全船,像给一具钢铁尸体接上了心脏。

【自检完毕。】玄武的声音第一次从船体扬声器里响起,轰隆隆的,【结构强度:及格线以下。动力:过剩。火力:一发。综合评价——】

“闭嘴,评价个屁,能飞就行。”

【另外,】玄武补充,【二号机的线圈,这次绕得很直。】

“废话。重绕那晚,你在我脑子里唠叨了六个小时。”

第四十五个小时,格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。

秦昭握着焊枪打开门。门外站着陈铁山,身后一台叉车,叉着一只漆皮斑驳的军绿色货柜。

老头子叼着熄了的烟斗,把货柜清单拍在她手里:燃料棒,军用规格,十二根。够这头怪物全功率跑三个来回。

“老爷子,这——”

“别问来路。”陈铁山打断她,浑浊的眼睛扫过那艘怪物船,在船首的光矛炮管上停了很久,很久。

“那天星渊里那一炮,全站的传感器都记下波形了。别人不认得,我认得。”老头子慢慢说,”我年轻时在军舰上,见过一次这种炮线。就一次。那天之后,我们全舰活下来的,不到十个人。”

他没再问下去。只是抬手,重重拍了拍船壳,像拍一匹老战马:

“去把孩子带回来。”

秦昭喉咙里堵了一下,只重重点了头。有些谢,边荒人不说出口——记在账上,拿命还。

第四十八个小时,K-7站的废料库外闸门缓缓张开。

那头焊疤遍体的钢铁怪物滑进星海,尾焰蓝得刺眼。舰桥里,秦昭把扳手插进腰带,单手压着操纵杆。

【提示:本舰尚未命名。按帝国条令,舰名需报备……】

“铁王八。”

【……请再考虑一次。】

“考虑完了。玄武驮着壳,不就是王八。”秦昭咧嘴一笑,推杆到底,”铁王八号,目标蓝湾空港——”

“全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