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断电与人质

绞索是一圈一圈收紧的。

第一天,断电。能源公司说K-7站”信用复核”,复核期电价上浮十倍。

第二天,停航。财团控股的航务局宣布K-7航道”例行检修”,补给船一律劝返。菜价当天翻了三倍。

同一天,站务处贴出通告:氧气循环系统”降级运行”,公共区供氧下调一成。走廊的灯灭了一半,整个K-7像一头被掐住鳃的鱼。

第三天,站里开始有人指着秦昭的背影骂:就是这女人得罪了财团,害全站跟着陪葬。

陈铁山把闹得最凶的几个堵在食堂,烟斗往桌上一磕:”K-7还轮不到外人教规矩。谁想去舔财团的靴子,现在就滚去蓝湾。”

老头子顶着,可老头子的手在抖。

秦昭全都看在眼里。她没吭声,只是把废料库C区的门锁又加了两道。

第四天中午,学堂的老师哆哆嗦嗦找上门:财团教育署来人,说选中了三名”优才生”去蓝湾空港参观交流,名单里有秦朗。人,一个小时前已经接走了。

“手续齐全,还有家长同意书……”老师递过来一张电子签名单。

签名栏里那个歪歪扭扭的”秦昭”,她自己都没见过。

爹妈走得早。从十八岁起,秦朗所有的单子都是她签的,十四年,几千个名字,她认得自己每一笔的起落。

伪造的人连这点功课都懒得做。或者说——根本不屑做。

财团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同意。是让她明白:你的同意,不重要。

当天晚上,雷恩的讯息准时抵达,措辞体贴得无懈可击:

“令弟在蓝湾一切安好,食宿全免,归期未定。另:合同已重新拟好,条款不变。财团的诚意是有期限的,秦工程师。”

废料库C区,秦昭把这条讯息读了三遍。

然后她很平静地放下终端,很平静地坐在冷藏柜前,很平静地问:”玄武,评估一下。”

【基于现有情报:谈判成功率,11%。对方要的不是引擎,是你这个人,以及你脑子里他们以为存在的’技术来源’。】玄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,【签约后,你弟弟依然是长期人质,用于确保你的服从。】

“站里人怎么办?我一动手,财团会不会拿全站撒气?”

【会。所以要快,要狠,要一次把他们打疼。】玄武说,【疼到他们重新计算,欺负你的成本。】

“武力方案呢?”

【蓝湾空港:驻防巡逻艇六艘,炮台四座,护盾矩阵一面。而我们……】玄武罕见地停顿了一下,【适格者,坦白说:我的火力权限,只剩一次完整充能。一发。】

一发。打完,玄武将再度沉眠,归期未知。

用一个帝国旗舰最后的火种,去换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。任何一个理性的AI都该反对。

【但我进行了另一项计算。】玄武接着说。

“什么?”

【八百年前,我没能保住我的舰员。一个都没有。】它的电子音里,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情绪的东西,【这一次的账,我想换个算法。】

秦昭盯着那枚黑色核体,忽然笑了。笑完,眼睛冷得像星渊。

她抄起焊枪,走到格间门口,反手把门从里面焊死。

“那就别谈了。”火花溅起,照亮她的脸,”接下来四十八小时,谁也别来打扰我——”

“我要造一艘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