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财团的橄榄枝

会客室是老站长陈铁山的办公室临时腾的,茶是站里最好的合成茶,杯子却还带着缺口。

来之前,陈铁山在走廊里拦了她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:”财团的人,笑得越好看,牙越长。能不签,就不签。”

维克多·雷恩对缺口视而不见。这位赫尔曼财团的边荒事务代表穿着一尘不染的灰西装,笑容的弧度像用卡尺量过。

“秦工程师,”他把一份合同推过桌面,”财团欣赏天才。尤其是,埋没在废料堆里的天才。”

他的终端轻轻一转,投影亮起。秦昭的瞳孔微微一缩——她十四年的拾荒记录,每一笔黑市流水,秦朗的成绩单,甚至她上个月给弟弟买的那双二手磁力靴,都列在上面。

“财团做功课,向来认真。”雷恩微笑。

条件确实漂亮:技术买断金两百万星币;蓝湾空港的私人实验室;弟弟入读财团直属学校;全家医疗全包。

秦昭一页一页翻。她翻得很慢,慢得雷恩端起茶杯的手都悬了半拍。

第七页,第三十四条,附则小字:

“乙方及其直系亲属之人身自由、居所迁徙、对外通讯等权利,合同期内由甲方全权监护。合同期:二十年。违约金:两千万星币。”

监护。多体面的词。

脑海里,玄武的声音冷冷响起:【翻译:连人带弟弟,买断二十年。帝国法典里,这个叫奴籍。】

秦昭合上合同,脸上居然带了点笑:”雷恩先生,第三十四条,能删吗?”

“啊,标准条款。”雷恩摊开手,笑容真诚,”边荒不太平,财团需要保护自己的资产。您签了字,就是财团最珍贵的资产。”

“资产。”秦昭点点头,拿起合同。

然后当着他的面,一页一页,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,又叠起来,撕成四半。

纸屑推回桌面时,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报废料价:”我这人手笨,只会拆东西。”

会客室里静了三秒。

雷恩脸上的笑容纹丝没动。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,起身,理好西装扣子。

“秦工程师,两百万,财团给得起第二次,但不会给第三次。”他走到门口,回头,笑容依旧标准,”边荒的规矩,您会懂的。”

雪白的穿梭艇离港时,秦昭站在观察窗前,看着它没入星海。

【有个细节。】玄武说,【从你撕合同到他离开,他的心率、瞳孔、微表情——全程无波动。】

“说明什么?”

【说明他根本不期待你签字。今天只是流程。】玄武停顿了一瞬,【真正的谈判,还没开始。】

“会是什么?断电?断航?”

【都会有。然后——是你最在乎的东西。】

秦昭没接话。她转身往废料库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
当晚她做了两件事:把格间里的物资和燃料清点了一遍;又给学堂的老师留话——这几天,放学务必亲自把秦朗送回家。

可她还是低估了财团的速度。

当天夜里,凌晨两点。

K-7站的主照明,毫无预兆地熄灭了。应急灯的暗红色在走廊里一格一格亮起,像一条垂死的血管。

站务广播嘶啦作响:”全体注意——外部供电中断,能源公司通知:K-7站信用等级复核期间,暂停供应……”

黑暗里,秦昭睁开眼睛。
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