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授权确认。火控权限,移交适格者名下。”

沙哑的声音落下的瞬间,整具残骸——这具死了八百年的钢铁尸体——轻轻震颤了一下。

像叹息,又像苏醒时舒展的骨节。

残骸外壁,一门锈死的近防炮塔,在真空里无声转动。锈渣从炮座缝隙里剥落,飘散成一圈暗红的雾。八百年的死寂中,伺服电机发出人类不可闻的悲鸣,一寸、一寸,咬合到位。

炮口抬起,越过正在熔穿舱门的两个海盗,锁定了泊在裂口外的海盗艇。

秦昭的脑海里,一条猩红的火控线,笔直地钉在那艘艇的反应堆上。

【解算完毕。】

【击发。】

没有轰鸣。真空里没有声音。

只有一道白炽的光,从残骸侧舷暴起,快得连人眼的错觉都来不及生成。

海盗艇从中段被整个撕开,殉爆的火球膨胀、熄灭,只用了两秒。八百年前撕碎帝国舰队的那种光,八百年后,撕碎了一艘连护盾都没有的杂牌艇,像撕一张纸。

公共频道炸了。

“艇没了!艇没了!!”

“什么东西开的火?!雷达上什么都没有——”

“鬼!这残骸里有鬼啊!!”

变声器里那股懒洋洋荡然无存,只剩下最原始的、破了音的恐惧。

正在切割舱门的两个海盗连枪都扔了,推进背包喷出乱七八糟的尾焰,连滚带爬地扎进星渊深处的黑暗里,连同伴的呼救都顾不上回。

舱室里,秦昭维持着按住核体的姿势,好半天没动。

面罩里,她听见自己咽了一口唾沫。

“……这就是你说的’一门近防炮’?”

【是。】玄武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,像退潮,【警告:能量储备,0.02%。核心即将进入……深度休眠。】

暗金色的纹路,正在一段一段地熄灭。

那个声音断断续续,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:

【适格者。八百年了……你是第一个。】

【请求……】

纹路只剩最后一线微光。

【——带我走。】

那三个字里没有条令,没有格式,甚至没有电子音惯常的平直。

那是恳求。一个八百年前的钢铁亡魂,对全宇宙最后一个能听见它的人的恳求。

咔。基座锁扣弹开,核体脱离底座,缓缓飘起。秦昭下意识伸手接住,隔着手套,那个心跳还在,只是慢了,很慢,像沉入冬眠的兽。

她盯着怀里这块半米长的”废铁”看了三秒,骂了一句脏话,拉开拾荒袋,把它塞了进去——动作粗鲁,手却稳得反常。

一个能一炮撕碎舰艇的东西。一个八百年前的帝国旗舰。

就这么装进了一条打满补丁的拾荒袋。

像揣走了一个帝国。

她比谁都清楚这袋”废铁”意味着什么。财团会为它灭一个站,军阀会为它屠一条航道。从捡起它的这一秒起,她和秦朗的命,就跟它焊死在一起了。

可她还是捡了。手稳,心狠——对别人狠,也对自己狠。

回到螺壳号,她没敢开主引擎,顺着废舰带的阴影一路漂回航道。舷窗外,那具残骸沉默地缩小,重新变成星渊里亿万块废铁中的一块。

只有她知道,刚才那一炮的能量特征,亮得能让半个废舰带的传感器留下记录。

锈刃团丢了一艘艇。这种事,瞒不了几天。

六小时后,K-7站的泊位灯光淹没了舷窗。老站长陈铁山叼着烟斗在闸口登记,抬眼:”今天收获咋样?”

秦昭拎着拾荒袋走过去,面不改色。

“废铁一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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