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反杀

当晚,陆平川拨通了周鹤年的电话,原原本本说了。
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爆出一阵大笑:”好小子,拿我这把老骨头当饵?”笑声一收,声音冷下来,”我夫人当年住院,就有这种东西盯上过她的救命钱。这种烂账,我最乐意算。你放手布局,我再给你添一味药——市局经侦的徐国栋,欠我一顿酒。”

第二天下午三点,听涛阁,临水雅间。

贺凯换了身更贵的行头,带着一个拎公文包的”助理”,跨门槛时腰弯得恰到好处:”周老!久仰,久仰!”

周鹤年坐在主位喝茶,眼皮都没抬:”坐。平川说你有路子,讲讲。”

贺凯精神大振。公文包打开,文件一份份铺开:香港牌照、审计报告、历史收益,烫金封皮,一应俱全。

陆平川坐在侧位,目光淡淡扫过那摞文件。

【真实价值:0。来历:全套伪造,前晚十一点PS完工,打印店老板加收三百块加急费。】

连”香港证监会”的钢印,都盖歪了半毫米。陆平川端起茶盏,遮住嘴角。

“周老,月化八个点,保本。您信得过,先进两千万试试水。”贺凯的声音压得推心置腹,”资金走我们专户,安全得很。”

“专户?”周鹤年慢悠悠放下茶盏,”什么专户,报个账户我听听。”

“是这样,为了避税,走的是我个人在境外的通道账户……”

老爷子忽然笑了。笑得贺凯心里发毛。

“录清楚了吗?”周鹤年扬声问。

雅间的门应声而开。徐国栋带着四名便衣走进来,证件一亮:”经侦支队。曹德发,涉嫌集资诈骗,网上在逃两年,三省十一起案子——加上滨海这起,正好凑个整。”

“助理”转身就跑,一头撞进门边便衣的怀里。贺凯——曹德发——脸色由红转白,由白转灰,瘫在椅子上,那块两百四的”百达翡丽”哐当磕在桌沿。

人赃并获。

徐国栋合上手铐,顺口问了一句:”周老,您是怎么盯上这条鱼的?”周鹤年呷了口茶,朝侧位抬了抬下巴:”鱼不是我盯上的。是有人,把它钓过来的。”

消息传得比警车还快。陆平川走出听涛阁大门时,林悦已经堵在台阶下,妆哭花了,高跟鞋拎在手里。

“平川!”她扑上来抓住他的袖子,”他们说阿凯是骗子?我把二十八万积蓄全投进去了,还拉了我表哥十五万……平川,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你为什么不提醒我?!”

陆平川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
三年前,也是这张脸,对他说:陆平川,你跟着穷师傅学看东西,看得再准有什么用?你连人都看不准——跟着你,我看不见未来。

“提醒过。”他轻轻抽回袖子,”三年前你说,我看人的眼光差。”

“现在你该知道了——我看人,一向很准。”

台阶下,哭声碎在风里。他没有回头。

不是不动容。只是有些账,三年前就两清了;有些人在你最难的时候踩下来的那一脚,注定了今天扶不得。

雅间内,周鹤年望着他的背影,对徐国栋慢慢说:”眼毒,心稳,该狠的时候不拖泥带水。这小子,是块料。”

晚上九点,陆平川的手机响了。是特护病房的护工,语气有些迟疑:

“陆先生,给你父亲换季整理旧物,他入院那天穿的旧外套,内袋里缝着一只小铁盒……你要不要过来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