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一块旧匾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第三十八天,上午。
滨海收藏协会二楼会议室,坐了五个人。
顾云山、周鹤年、郑通、白老板,和陆平川。
“我要开一家拍卖行。”陆平川说。
郑通的手抖了一下,茶溅出来一点。他在天成干了十九年,昨天递的辞呈。
“钱,我出两千万。周老,我想请周家出大头。”
“一个亿。”周鹤年拄着手杖,“三成股,不进董事会,不派人,不管事。”
“周老——”
“我七十九了。”老爷子摆手,“我这辈子只干成过一件事,就是看人不看错。你别跟我抢这一件。”
顾云山推了推眼镜:“我挂首席顾问。协会那边我压得住,只有一条——头三场拍卖,一件走眼的都不能有。”
“我就是干这个的。”陆平川说。
白老板一拍大腿:“我那卷傅山,我送第一场。别的不说,当年在茶会上,是你替我从姓洪的嘴里把它抢回来的。”
“最后一件事。”陆平川把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。
长盛。
会议室里静了三秒。
顾云山慢慢摘下眼镜:“平川,这两个字……”
“这两个字二十年前是滨海行里头一块牌子。”陆平川说,“二十年前有人把它按进泥里,又踩了一脚,还在上面立了自己的碑。”
“我要把它挖出来。”
“字号在江家手里。”郑通提醒,“当年鼎昌收长盛,是连招牌一起买断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平川站起来,“我去要。”
下午两点,鼎昌大厦三十二层。
江仲堂听完,一句话没说,起身走到窗前站了很久。
“你要长盛的字号。”他背对着他,“你知道你在要什么吗?”
“我在要一块被你们家买走的招牌。”
“你在要江家二十年的脸。”江仲堂转过身,“外头会怎么说?江仲堂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了,给一个二十七岁的小子。”
“外头还会说另一句。”陆平川说,“江仲堂七十多岁,终于肯做一件不亏心的事。”
老头子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忽然按下桌上的内线:“老邵,叫库房把二零零六年那批封存的杂物调出来。第七号木箱。”
“江老——”
“你等着。”
四十分钟后,两个工人抬着一只落满灰的长木箱进来,当着两人的面撬开。
箱子里躺着一块匾。
老楠木,黑漆剥落,金粉早没了,只剩下阴刻的两个大字:
长盛。
匾角有一道劈痕,像是被人从墙上撬下来时磕的。
“二零零六年七月拆的。”江仲堂说,“我下的令。拆完我又下了一道令——别扔。”
“我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。”
他伸手在那道劈痕上摸了一下。
“字号我给你。一分钱不要,合同今天下午就能签。”
“条件。”陆平川说。
“一个。”江仲堂看着他,“你第一场拍卖,我要坐第一排。”
“就这个?”
“就这个。”老头子笑了一下,那笑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,“你父亲当年跟我打赌,他输了,赔上二十年不碰这一行。”
“今天我还他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
“另一半得他自己来拿。”江仲堂说,“你告诉他,江仲堂等他来揭这块匾。”
从鼎昌出来,天已经黄了。
陆平川坐在车里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用军毯裹好的匾,把目光钉了两秒。
眼眶立刻发酸,像被针挑了一下——过去看十件才有的反应,这两天看两三件就来。
【真实价值:无法定价】
【来历:它在墙上挂了四十一年。摘下来那天,底下站着七个人,只有一个人没说话。】
七个人。只有一个人没说话。
陆平川闭上眼,让那行字在眼皮内侧烧完了十秒才睁开。
第三十九天早晨,郑通的电话把他从床上叫起来。
声音是抖的。
“陆总,工商那边把咱们的名称核准驳回了。”
“理由?”
“’长盛’这两个字,已经被人注册了。”
陆平川坐直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一家新公司,叫听澜文化传播,注册地在城东。法人代表姓常。”
“经营范围里塞了一条’艺术品经营’。”郑通说,“陆总,还不止。他们一口气申报了二十一个字号,全在同一天,同一个代理。”
“念给我听。”
窗外天光刺得眼睛疼,陆平川伸手把窗帘拉上了一半。
郑通一个一个念。念到第六个的时候,陆平川的手停在窗帘绳上。
“你等等。”他说,“第六个,再念一遍。”
“守巢。”
“往下。”
“眠山。”
听筒里静了三秒。
“陆总?”
“没事。”陆平川说,“他们不是猜到的。”
“我要开拍卖行这句话,半个月前就当着人说过,他们抢’长盛’不稀奇——两万块钱买二十一个壳,断我一条路,这钱花得聪明。”
“聪明得他们自己都没觉出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“’守巢’两个字,是苏州沈家一枚闲章的名字,滨海认得的人不到十个。”陆平川说。
“’眠山’,是温世昌的坟山。”
“这两个词,我这辈子只在两个地方说出过口——一个是听涛阁的长案上,一个是我自己人的屋里。”
他站在半拉的窗帘后面,看着地板上那道亮得刺眼的光。
“郑总,通知工商代理,’长盛’两个字我照用,异议材料明天上午递。他们花两万块钱,替我在卷宗里立了一份证据。”
“至于另一件——”
“我这一屋子人里头,”他说,“有一只耳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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