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标价两千七百万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,陆平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三天前,恒信典当行的大堂里,经理赵德海把一只锦盒摔在他面前——盒里那件清乾隆玉壶,库房账上的真品,不知何时换成了地摊货。
“监控坏了,库房钥匙就你碰过,东西不是你调的包,是谁?”赵德海唾沫横飞,”不报警,是给你留最后一点脸。滚!”
学徒三年,起早贪黑,换来一顶”调包藏品”的黑锅,当着全行同事的面被扫地出门。他百口莫辩。三年里他擦过的柜台、盘过的库、替行里挡下的假货,没人记得;墙倒众人推,连平日最和气的老会计,都躲着他的眼神。
那晚他失魂落魄走在滨海大道上,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突然冲上人行道,把他撞出去七八米,尾灯一闪,扬长而去。
再睁眼,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
陆平川动了动手指,浑身酸痛,脑袋里像有一团烧红的钢丝在滚。他下意识抬头看输液架——
吊瓶上方,悬浮着两行淡金色的小字:
【0.9%氯化钠注射液。真实价值:成本2.3元。】
【来历:院方采购价三块八,收费单上,写的是四十八。】
陆平川:”……”
他闭眼,再睁眼。小字纹丝不动,像用光刻在空气里。
他猛地扭头,看向床头柜上的保温杯——
【真实价值:11元。来历:三年前父亲在早市花十五元购入,为砍下三块钱,与摊主缠磨半小时。】
陆平川喉咙发干。杯子确实是父亲买的。为三块钱磨半小时,也确实是父亲干得出来的事。
这两行字,没人编得出来。
护士推门进来,见他睁着眼,吓了一跳:”可算醒了!你运气是真好,肇事的跑了,你再偏半米,人就没了。”
护士头顶,也浮着一行小字:【信用价:71。来历:上周替欠费病人垫了两百块。】
陆平川盯着那行字,心脏一点一点擂起来。
不是梦。也不是脑子撞坏了。
这双眼睛,能看见万物标价——还能看见人心。
医生让他再留院观察两天,他签字拒绝了。父亲还躺在住院部十二楼的重症监护室,一天睁眼就是四位数的账单;而他刚丢了工作,全部家当,是裤兜里皱巴巴的三百块。他耗不起一天八百的观察费。
临出院,他又偷偷试了几回:门口的轮椅,浮字;走廊的灭火器,浮字;连缴费窗口那台老掉牙的打印机,都老老实实标着【残值:80元】。这双眼睛童叟无欺——看什么,标什么。
傍晚,他拎着出院袋从医院后街抄近路,路过城隍庙古玩地摊一条街。
夕阳把满街的”古董”照得金光灿灿。他试着扫过去——
【民国仿康熙青花碗。真实价值:170元。】
【现代树脂仿田黄。成本:4元。】
【做旧铜钱。来历:论斤批发,一斤二十二。】
满街的字,满街的假。他忽然彻底懂了行里那句老话:古玩行,十铺九坑。
就在他收回目光的一瞬,最角落一个冷清的地摊上,一只落满灰的铜香炉,头顶那两行小字,让他一脚钉在了原地——
【大明宣德炉·真品。真实价值:2700万。】
【来历:宣德三年工部初铸,风磨铜十二炼;民国二十六年自苏州沈氏旧藏散出,辗转蒙尘四十年。】
两千七百万。
陆平川的呼吸停了半拍,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火。
他慢慢摸向裤兜——三张一百的,一张皱得起了毛边。
摊主抬起眼皮,懒洋洋地问:”小兄弟,看炉子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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