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想进监狱的人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济生堂后堂,一股当归黄芪的苦香。
马守中坐在阴影里。半个月不见,像老了十岁。山羊胡乱了,腕上那串盘了三十年的星月菩提,没了。
徐国栋进门,他的眼睛倒亮了一下。
“徐支队。”他开口的第一句话,把两个人都钉在原地,“我要自首。”
售假,做局,掌眼签字,他一样一样往外倒,像倒一屋子存了半辈子的脏东西。倒到最后,声音低了下去:“医院那支针……也是我买的凶。我怕老陆开口。我认。”
陆平川的拳头捏得咯咯响,又一点一点松开。
“买凶的道儿,是他二十年前留给我的暗线,苏州的号。”马守中扯了扯嘴角,“我想着,真出了事,这笔账,也能算到他头上。”
“条件呢?”徐国栋冷冷地问,“你不是来赎罪的,你是来讨价的。”
“羁押。”马守中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竟像松了一口气,“把我关进去。关得越严实越好。”
“外面有人要我的命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旧信封,推过桌面:“我拿他,换。”
“二〇〇六年,我二十六岁,长盛外聘的掌眼。有个人找到我,让我把三批’外押’的货,往高了估,单子做漂亮。钱多得烫手。”
“我没见过他的正脸。永远隔着屏风,隔着暗。只有一回,灯闪了一下,我看见他的袖口——云彩里,一只鹤。”
“他写字,用左手。说话,官话里裹着一丝吴侬软语。”
“这些年,他借我的手洗过货。你们当我是座山,其实我也是条狗。”马守中咧开嘴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可我这条狗,看出来一件你们谁都不知道的事——他收东西,只收一种。”
“带’沈’字来历的。他见一件,收一件,多少钱都收。”
陆平川的心口猛地一跳:“他姓什么?”
“我查过。”马守中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二十年前,我偷偷查过他一回。查到一半,我把所有东西一把火烧了——我怕啊。可那半截,我记得。他姓——”
他习惯性地去够手边的保温杯,拧盖,要润一口。
陆平川的目光扫过那只杯子。两秒。
【来历:今天早上,有人动过它。】
“别喝!”
杯子被一巴掌扇飞,茶水泼了一桌。
马守中愣住,盯着满桌的水渍,忽然低低地笑了。笑着笑着,额头的汗珠子滚了下来:“来不及了……这杯茶,我从中午,喝到现在……”
“他姓沈。”他死死攥住陆平川的手腕,一字一顿,像把最后一口气钉进去,“姓,沈——”
话没说完,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。抽搐,口角挂沫。
救护车的笛声撕开夜色。抢救室的灯亮到后半夜,命吊住了,人却陷进了深昏迷——和南塘庄病床上的陆建军,隔城相望,像一对报应。
急救的人抬走他之后,陆平川才看见桌面上,马守中用茶水拖出的痕迹:一个“沈”字之后,第二个字,只落了两笔。
一横。一竖。
徐国栋站在抢救室外,脸色铁青:“我们前脚约,他后脚中毒。这地方盯着你的眼睛,比你想的近。”
“从现在起,你的行程,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。”
那一横一竖,在陆平川脑子里烧了一夜。世?聿?半?哪个字,不是两笔起头?第二天一早,他用现金买了三个不同班次的高铁票,帽檐压得很低。
检票的时候,南塘庄来了电话。赵四海在那头说:“陆师傅今天精神好,晌午还哼了两句戏。”
“哪一出?”
“游园惊梦。”
陆平川望着站台尽头铅灰色的天,轻声说:“好兆头。”
“梦,该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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