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一百二十件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“第一百二十件。”齐总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不高不低,“陆先生,请标定。”
陆平川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声音已经平了:“真品。民国怀表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他顿了顿:“预展结束后,这一件,我想私洽。”
齐总管笑了,笑得像早就等着这句话:“董事长吩咐过——陆先生若开口,这一件,鼎昌奉送。”
人群一头雾水。只有陆平川心里透亮:第一百二十号摆这块表,是江仲堂下的最后一步棋。我们一直留着你父亲的东西——这句话没人说出口,却明明白白,摆在红绒布上。
对档开始。
公证处启封底档,一件一件核。陆平川全场标定:赝品九件,存疑一件。
第二十三号,底档注记:现代仿品——对。
第三十一号——对。
一件,一件,又一件。九件赝品,九中九,一件不差。
观礼席从窃窃私语,到倒吸凉气,到最后,死一样的安静。顾云山三位老专家抽件复核,放大镜下走了一个钟头,最终在公证记录上落了八个字:标定无误,眼力惊人。
真正的地震,在后头。
九件赝品的底档摊开,“掌眼签字”一栏,七件,签着同一个名字——特邀掌眼,马守中。
半年来,这七件东西,全是从他手里“掌”进鼎昌的。
满场目光,唰地钉在特邀席上。
马守中腾地站起来,山羊胡直颤:“栽赃!这是栽赃——”
“马先生。”齐总管上前一步,笑容可掬地打断他,“底档是您亲笔的签字,公证处封了三天。鼎昌用人失察,即日起与您解除一切合作,保留追责的权利。至于另外两件,鼎昌征集失察,当场撤拍,图录作废,向全场致歉。”
刀落得又快、又轻、又冷。头一天还是座上宾,一转眼,弃子。连鼎昌自己的两件,都成了江家“壮士断腕”的干净名声。
顾云山缓缓起身,当众宣布:收藏协会即日启动对马守中的除名核查。徐国栋那边也传了话——九十四号玉璧的送拍人已经开口,咬出了景德镇樊家井的一条线。
墙倒了。推墙的人,排着队。
马守中往外走的时候,全场的人朝两边让,像躲什么脏东西。经过陆平川身边,他忽然停住,压着嗓子,一字一字:“赢一场,就觉得自己站稳了?二十年前,你爸也是这么以为的。”
陆平川迎着他的眼睛,轻声回了一句:“所以那一年,你就在长盛。”
马守中的瞳孔猛地一缩,像被人当胸扎了一针,拂袖而去。
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里,陆平川心里那块石头,反而更沉了。这不是结束——这老东西,在二十年前的局里,有一把椅子。
“陆先生。”
江仲堂不知何时从顶层下来了。青布褂子,旧沉香,走到场地中央,先朝公证席微一颔首,再转向他,当众开口:“赌约,江家认。地下三层——明晚,十点。”
说完,老人凑近半步,声音低下来,只给他一个人:“带上当票。”
陆平川猛地抬头:“你们怎么知道——”
江仲堂已经背着手,走远了。
散场时,周鹤年一把拉住他,眉头拧成一个川字:“明晚,我陪你去。”
“赌约写的,是我一个人。”陆平川摇头。
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,长长叹了口气:“那你记住一句话——江仲堂请你看的,未必是你想看的。”
回到出租屋,锦盒里那块黄铜怀表安安静静躺着。陆平川打开表盖。
内壳上,一行小字,刻得端端正正:“赠建军——世昌。”
0 Commen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