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三天之约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距离秋拍预展夜,还有三天。
鼎昌的律师带着对赌文书上了门,烫金封皮,条款写得滴水不漏。周鹤年的律师逐字抠了一下午,添进去三条:其一,一百二十件拍品的入库底档,签约当日封存公证处,任何人不得再动;其二,判定有争议的,由顾云山领衔三位老专家复检,一锤定音;其三——
“来路存疑之物,单列,不计胜负。”老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周老特意嘱咐的。鉴真假是本事,鉴来路是良心,不能混作一谈。”
陆平川签了字。笔尖落下去的时候,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。
文书是齐总管亲自来取的,顺手留下一份特邀名单。周鹤年扫了一眼,眉头拧了起来——秋拍特邀掌眼,头一行,马守中。
“江家把刀,明晃晃摆到桌面上了。”老爷子敲着名单,“小友,预展夜,你说的每一个字,都会有人往死里挑。”
刀不止摆在桌上。第二天,马守中直接约了茶。
老城茶楼,雅间。山羊胡老者慢条斯理地盘着一串新珠子,笑得一团和气:“小陆师傅,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啊。老朽今天来,是给你指条明路——预展夜,告个病。然后带着你那两千多万,离开滨海。”
“老朽保你,父子平安。”
父子两个字,他咬得格外清楚。
陆平川端着茶,眼皮都没抬:“上礼拜,马大师去医院探望家父的那份心意,我记下了。”
盘珠子的手,停了半拍。
“我也给马大师递句话。”陆平川放下茶杯,站起身,“三个月之约,还剩七十天,太长了。我给它改成三天——三天后,预展夜,你我总有一个,要退出滨海古玩圈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了停,没有回头:“对了。西巷那个摊,翻得太糙。掉了东西,记得回去捡。”
雅间里,啪的一声脆响,珠串绷断了线,滚了一地。
第三天傍晚,徐国栋的电话来了,开门见山:“内部消息。预展夜有人报了案,说拍品里混着豫南盗掘出土的文物,指名道姓,要求当场查处。”
“哪一件?”
“举报信没说。就等着当场’撞’出来。”徐国栋冷笑,“有人想让你当众踩雷——你给盗掘赃物开一句’真’,第二天,你就是’销赃掌眼’。这一手,比赝品毒十倍。”
陆平川静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徐队,那就麻烦你——依法办事,准时到场。”
“你小子……”徐国栋在那头咂了咂嘴,“行。预展夜七点半,我带人到。”
挂了电话,陆平川把自己按在桌前,又把鼎昌秋拍图录从头翻了一遍。瓷器四十一,书画三十三,青铜十一,杂项三十五。图录印得富丽堂皇,可照片是死的——他的眼睛,只认活物。
三天后,他要在三个小时里,用这双眼睛,连过一百二十件东西。
眼眶发酸的滋味,他领教过;视野忽明忽暗的滋味,他也领教过。一百二十件连着看会怎么样——他不知道。
这双眼,不能可着劲儿用。可这一夜,他必须可着劲儿用。
睡前,他去了一趟医院。老郭守在门口,冲他点点头:“放心,连只苍蝇都没进来过。”
病房里,监护仪的绿线安安稳稳。陆平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替父亲掖了掖被角,低声说:“爸,后天,我替你回长盛看看。”
昏迷的人当然不会回答。可他总觉得,父亲的眼皮,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深夜,预展夜的正式请柬送到了,乌木托盘,烫金压花。请柬背面有一行钢笔小字,是齐总管的手笔:“董事长备了两样彩头。一样给赢家。一样——给输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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