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半式惊雷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裴决出剑了。
筑基三层的灵力灌入剑身,剑光赤红,拖着一线火星,直取姜雪蘅肩头。他收着力,只用三分劲——够把一个杂役掀下台,又不至于闹出人命。
看台上的哄笑还没停。
然后,所有人都觉得,冷。
无端端的,喧腾的演武场凭空降了一层深秋的霜意。姜雪蘅动了。铁剑自下而上,缓缓抬起——那一剑其实并不快,可满场数千道目光,竟没有一个人能看清剑刃行经的轨迹,只觉得天地间万籁俱寂,唯剩这一剑。
霜,自剑尖而生。
嗤——
一线白气,迎着赤红剑光斩落。火星寂灭,霜华炸开,以两人为中心,十丈方圆的青砖地面眨眼覆上一层白霜,寒气激得前排弟子连连后退。
裴决的剑,几乎脱手。
他双手死死攥住剑柄,硬格这一记,虎口齐齐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人被剑势推着,蹬、蹬、蹬——连退七步,第七步踩在薄霜上一滑,一屁股坐进了霜地里。
满场死寂。
哄笑声像被一刀斩断了脖子。看台角落,那座压她”一招落败”的筹码小山哗啦一声塌了半边,没有一个人回头去看。
最先回过神的是庄家。他张着嘴,看看台上,又低头看看手里那本压满了”一招落败”的账册,脸色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两腿一软,顺着看台滑坐了下去。
东首的内门席上,一片锦袍寂然。方才还在嗑瓜子的,瓜子壳粘在嘴角,忘了吐。
裴决坐在霜里,捧着血淋淋的虎口,抬头望着台上那个提着最便宜铁剑的女人,嘴唇哆嗦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高台侧席,一直阖目养神的执法长老秦严,霍然睁眼。
他先看霜。再看剑。最后死死盯住姜雪蘅收剑的手——那手腕向内一沉的小小习惯。
秦严的瞳孔,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百年前,他还是外门一个记名弟子,远远看过沈首座在大雪里练剑。那种起剑之前天地骤静的意味,他记了一百年,梦里全是这个。
霜天落。这不是招式,是剑意。这世上会这一剑的人,已经死了整整一百年。
下一瞬,他人已到了台上,离姜雪蘅三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钉:
“这一剑,谁教你的?”
姜雪蘅收剑,垂目,躬身,礼数一分不缺。
“回长老,没人教。弟子在剑冢扫了十年地,日日与断剑为伴,看得多了,自己琢磨出来的。”
半真半假。剑冢是禁地,除她与守冢老人,无人常年出入,查无可查。
秦严盯着她,盯了足足十息。这个杂役,眼睫都没有颤一下。
“……好一个’自己琢磨出来的’。”
他缓缓直起身,深深看了那柄普普通通的铁剑最后一眼,袖袍一拂,声音传遍全场:
“点剑末场,净尘院,姜雪蘅——胜。”
演武场轰的一声,炸开了。
有人喊剑冢出了鬼才,有人喊十年扫地扫出个剑痴,还有人红着眼去翻赌局的账。周嬷嬷张着嘴愣了半晌,猛地一拍大腿,朝四面炸开的议论声嚷:”看见没有!净尘院的人!老身亲手点上去的!”
没人理她。
姜雪蘅谁也没理,提着铁剑下台,把剑还回武库,照旧回她的柴房。
识海里,霜降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:”看见那个老头的眼神了么?他认得我。”
“认得你,”姜雪蘅低声道,”就认得你主人。”
“所以呢?”霜降问,”往后要躲着他?”
“不躲。”她把领来的冬衣叠好,放在床头,”他若真与你主人有旧,早晚会自己找来。让他来。”
当夜,她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外,响起了十年来的第一次叩门声。
门外立着一名锦袍青年,双手捧着一份洒金拜帖,躬身齐眉:
“剑阁长老座下,恭请姜师姐过府一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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