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链缠臂,老人往渊口一坐,那条奔涌灌渊的血河,竟真的滞了一滞。

血雾在他四周打着旋,像退潮撞上了礁石。

坛首的凌虚真人,眉梢第一次微微动了动——嘴角依旧带笑。

“师叔。”他缓声道,“何苦。”

“不苦。”老人闭着眼,气息一丝一丝往下沉,“比孤鸿他们躺在土里当柴,不苦。”

“顺便,给你带句话。”老人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直直钉在那袭白衣上,“孤鸿咽气的时候,眼睛瞪着祖师殿。”

“我守了一百三十年,只进过祖师殿一次。殿里供的,不是牌位,是一口空棺。”老人一字一顿,“棺里那摊灰——是人形的。”

祖师殿。空棺。人形的灰。

一句一句,像钉子钉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
识海里,霜降的声音发紧:“祖师殿,我随孤鸿进去过三次。正殿那口棺,宗门上下都说,供的是开山祖师的衣冠。”

她顿了顿,一字一字,像从冰里凿出来:“衣冠。好一个衣冠。原来供的,是他换下来的旧衣裳。”

白薇脸上的笑纹倏地僵住,失声道:“小谢死前那一夜,说是祖师殿传他问话。我只当是例行训诫……我只当是……”

姜雪蘅心口猛地一跳。

识海剑田里,那柄新栽未醒的回雪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,白光大盛,像有话堵在剑身里,挣着要说。

凌虚真人掸了掸袖上的雪。

“师叔记性太好。”他微笑道,“不是长寿之相。”

白衣一闪,掌锋直取老人天灵。快如天堑倾塌——

铛!秦严的刀,横在了中间。

元婴对上元婴之上,刀身瞬间压出一道弧。秦严双足陷进白玉半尺,嘴角溢血,一步不退。

“执法堂——合刀!”

数百柄刀同时出鞘,刀气结成罗网。雷震的锤、顾沧澜的独臂剑、裴决的火行剑,从三面绞了上去。四方围杀,不求伤敌,只求拖住。

凌虚身在重围,袖袍翻飞,始终带笑,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。

一袖,雷震的大锤脱手飞出,虎口崩裂;再一袖,顾沧澜独臂的剑被压弯成弓;第三袖扫向秦严后心,被数百柄刀拼死架住,刀网嗡嗡作响,当场碎了七柄。

四位长老,数百仪卫。拖住他的每一息,都在流血。

可血雾,已经漫过了膝盖。

杂役的血,伤者的血,魔修的血,战死者的血——桩阵抽的,刀剑放的,一层一层,全被那口渊吸着,往坛心聚。红雾及腰,天地之间一片腥甜。

有弟子撑不住,跪倒在剑帘之内干呕。红雾里看不清人脸,只看得见一双双惊惶的眼睛,和一明一灭的剑光。

姜雪蘅袖中的手,攥紧了那粒漆黑的丹药。

血雾漫坛。就是现在?白薇的传音贴着她耳根,又轻又稳:“还不到时候。”

“锁心丹护得住外力强夺,护不住你自己往外送。等他亲手来取你血的那一刻——再咬。早一步,晚一步,百年的药,都白熬。”

姜雪蘅不动声色,松开了手。

她隔着红雾瞥了一眼白薇。笑面妇人朝她轻轻点头,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——像一个等了百年的猎人,终于听见野兽踩进陷阱前的最后一步。

坛心重围里,凌虚真人忽然停了步。

他隔着数百柄刀,隔着漫坛红雾,遥遥望向姜雪蘅,温声道:“对了,差点忘了你。”

“锁心丹再好,也只是一炉丹。”他抬脚,一步跨出重围,数百道刀气竟拦不住那一步,“药力——也该到时辰了。”

白衣穿雾而来,直向坛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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