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破雾,近在咫尺。

秦严的刀追不上,雷震的锤够不着。裴决横剑挡在她身前,被一袖扫开,撞断了半截残桩。

姜雪蘅原地未动。

动也没用。这一步的差距,是元婴之上与筑基二层的差距,是三千年与二十六年的差距。

她只做了一件事——舌尖一卷,把那粒无名黑丹送进齿间,咬碎。

苦。苦得像把十年的雪一口吞了。苦意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,烧进四肢百骸,烧进心口那一点血里。

白薇的话在耳边响:猪养肥了,才好杀。

他养她这一个月,等的是她的血。那白薇熬这一百年,等的又是什么?现在,揭盅。

下一瞬,凌虚真人的手指,搭上了她的心口。

“锁心丹。”他轻轻一按,像叩一扇门,“白薇的手艺,百年的火候。可惜——”

咔。

那层护了她一整日的暖甲,应声碎裂。

“——是炉老药了。”

五指成爪,隔空一摄。三滴殷红的心头血破胸而出,袅袅飞起,坠入白玉凹槽。

槽底根须状的纹路瞬间亮起。三滴血顺着导血槽奔流而下,汇入血河,直灌渊底。

“成了。”

凌虚真人展开双袖,像迎接一场大典的礼成。

渊底轰鸣。那具剑胎的壳大放血光,一道百丈长的剑形虚影自深渊冉冉升起——通体赤红,吞吐着三千人的血气、三万剑的悲鸣。

新剑,将成。

三千弟子的脸,在血光里一片死灰。有人瘫坐在剑帘之内,喃喃着“完了,完了”。

裴决从残桩堆里爬出来,朝她嘶吼:“姜师姐!剑呢!出剑啊!”

姜雪蘅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她在等。

三千弟子绝望的目光里,只有白薇在笑。

笑得前仰后合,笑出了眼泪。

“凌虚啊凌虚。”她抹着眼角,“你盯了我一百年,盯住了那炉凝魂丹。可我这一百年,炼的是三千炉药。”

“你盯得住一炉。”

“盯得住三千炉么?”

异变陡生。

那道百丈剑影,忽然痉挛般扭曲起来。赤红的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乌、发黑,像一条吞了毒饵的巨蟒。剑影发出凄厉的嘶鸣,自剑尖开始,寸寸崩解!毒,在血里。

心头血是引,引里淬着白薇百年熬成的无名之毒。他要收她的血——她便让他连毒,一起收。

“阵主与阵同契。”白薇笑意一敛,声音森然,“剑胎炸了,你猜,反噬找谁?”

轰!!

剩余九根残桩连环炸裂,血河倒卷。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阵纹,尽数灌回阵主一人身上。

凌虚真人白衣猎猎,当胸一震,一口血喷在雪里。那张依旧带笑的脸上,第一次见了血色——是他自己的血。

头顶,血色囚笼的光幕,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半。囚笼外的黑雾骚动起来,进退失据。

雷震愣了半晌,猛地反应过来,炸雷般吼出声:“炸得好!!”

半山弟子跟着炸开。不知是谁带的头,哭喊混着叫好,声浪把红雾都掀薄了一层。

“长老,这药,叫什么名字?”裴决喘着粗气问。

白薇拢了拢鬓角:“没名。”

“给他用的药——不配有名字。”

“好。很好。”他拭去唇边血迹,看着白薇,笑容温润如初,“百年前,你往孤鸿剑穗上系糖糕的时候,本座就该连你一起烧了。”

白薇眼底的泪光,瞬间冻成了冰。

姜雪蘅却在此刻,死死盯住了他的脸——

一道细纹,自他眼角裂到下颌,像瓷器上的冲线。

裂缝里,没有血。

只有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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