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门每旬一次讲剑,新晋弟子躲不过。

这一旬,轮到剑阁主讲。演武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,顾沧澜一袭赭金长袍立在场心,笑容可掬。

秦严不在——三日前,执法堂全堂被宗主一道法旨遣下山,追查阴罗殿残党去了。

霜降冷笑:“支开了看家的狗,好动手。老套路。”

“姜雪蘅。”顾沧澜点了名,声音慈和,“新晋内门,又是大典主祭的热门人选,老夫今日破例,亲自指点你三剑。”

他抚着长须,笑吟吟的:“接住了,算你有资格捧那柄剑。接不住嘛——受了伤,大典主祭,怕就当不成喽。”

场边一片吸气声。金丹后期长老,指点一个筑基一层的新人,这哪里是指点,这是碾。

姜雪蘅解下背上的祖剑,平放在场边石台上,提了一柄内门制式长剑,走进场心。

“请长老指点。”

第一剑,来得毫无征兆。

赭金剑光当头罩落,金丹威压如山倾,剑未至,场心的青砖已经片片焦卷——是火,裴决那一路火行剑意的源头,烧天一样的火。

姜雪蘅手腕一抖。

细雨穿林。

一剑化千丝,千丝钻进那烧天火光的每一道缝隙里,缠,引,卸。轰的一声,火光被搅散成漫天流火,她借力倒滑七步,足尖犁出两道焦痕,手背燎起一串火泡。

场边哗的一声。接住了?!

顾沧澜眼中讶色一闪,笑容不变:“有点意思。第二剑——”

火光再起,这一剑快了三倍,狠了三倍,已经全无“指点”的样子。

姜雪蘅不退反进,长剑扬起,半式霜天落倾力斩落。

霜与火轰然相撞,白雾炸满全场。雾里,她单膝点地,虎口渗血,喉头旧伤隐隐撕痛——金丹后期,如山如海,半式霜天落,还是不够。

雾未散,第三剑已至。

这一剑没有火光,没有声音,细如毒针,斜斜掠向她持剑的右腕——剑意阴狠,直取手筋。

场边众人被白雾遮眼,谁也看不清。好一个“失手误伤”。

千钧一发,识海剑田轰然一震——

温养多日的第二柄剑芽,应声破土!一条虬髯大汉的虚影在田中站起来,赤膊,豹眼,嗓门震得她识海嗡嗡作响:“好架势!小丫头,借你的手,接俺一式——”

“崩山!”

姜雪蘅想都没想,长剑横挥。

没有剑光。只有一股重得不讲道理的剑意,如整座山迎面崩塌。

咔嚓——毒针般的剑光被硬生生崩偏,擦着她的袖子钉进青砖三尺。轰的一声闷响,以两人为心,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,白雾被震得四散——顾沧澜赭金的袍袖,碎成了一场蝴蝶。

满场死寂。

紧接着,炸雷般一声大笑。

“好——!”雷震在场边拍着大腿,笑得前仰后合,“好一记崩山!这手劲,这架势,像俺器阁抡大锤的种!哈哈哈哈!”

识海里,虬髯大汉却愣住了,直勾勾盯着场边那个大嗓门的长老,半晌,喃喃道:“……小雷?那个给俺拉风箱的小雷娃?”

“他咋、他咋长这么老了……”

场心,顾沧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碎袖,又看了看石台上那柄纹丝未动的黑剑——祖剑无声无息躺着,可他金丹里的剑气,竟自己矮了三分。

“……好。”他收剑入鞘,脸上的笑一丝没变,眼底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,“很好。”

拂袖,去了。

霜降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,冷冷的:“第三剑,他动了真火。这笔账,记下。”

暮色四合,人群散尽。一盏白纱灯笼,悠悠飘到了演武场边。

丹阁的侍女敛衽一礼:“姜姑娘。我家长老有请——就现在。”

0 Comments

Heads up!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(except for replies),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.
Not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