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剑田拿贼

天旋地转。

再有知觉时，四下是雪。不是渊底的黑，是一片安安静静落着雪的田。

一亩剑田，黑土油亮，五垄剑土错落。田埂上，还搁着一把磨秃的竹帚。

灰白的魂影立在田头，那张温润的脸，凝固了。

“剑田。”他一字一字道，“上古剑主一脉的本命剑田……三千年前就该绝种的东西。怎么会在你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他猛地闷哼一声。

魂体表面，腾起细密的黑烟。无名之毒早顺着心头血浸满了这方识海，他一头扎进来，如飞蛾扑进药炉。

他强撑着直起身，半张脸还维持着那副温润：“姜雪蘅，听本座一句。你要什么？长生？大道？这块田怎么用，剑主一脉怎么修，九州何处还有剑冢——三千年的种剑法门，本座倾囊相授——”

“呸。”

田埂尽头，石大有把大锤往肩上一扛：“跟俺们家丫头做买卖？你也配。”

“这儿的规矩——”田垄间，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，“进来的贼，先挨打，后问话。”

霜降立在最高一垄剑土上，白衣胜雪。

她身后，陆小满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现在打完了吗？”

“就快了。”姜雪蘅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。这里是她的识海，她无处不在。

“那，那我先来了。”陆小满深吸一口气，像给自己壮胆。

细雨穿林。

千丝剑雨自八方而落，专往魂体的缝隙里钻。灰白魂影千疮百孔，厉啸着凝出一只手爪，劈手抓向那个小小的身影——

“欺负小孩儿？！”

石大有的虚影拔地而起，崩山剑意凝成一柄丈二大锤，当头砸落。

轰！魂影被砸进田里，黑土翻起三尺。

“这一锤，替俺器阁三百年的学徒！”

魂影自土中暴起，狼狈不堪，却仍在笑：“几个残魂野鬼，也配——”

一点剑光，无声无息，已经贴到了他心口。

白衣青年持剑而立，泪痣清浅，出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抖。

“百年前那一剑。”谢照轻声道，“穿心，收锋，回撩。”

“今日，原样奉还。”

剑入。收锋。回撩。

魂影发出了今夜第一声真正的惨叫。灰白之气散去大半，他跌坐在田埂上，半边脸已经蚀得看不出模样，只剩另外半边，还在徒劳地维持着温润。

霜降缓步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她的人，她的宗门，她记了一百年的账。

可她收了剑。

“在这儿弄死你——太黑，太快，太便宜。”她一字一顿，“上去。到雪底下去，到人前头去，到她眼前去。”

“死给全青霄看。”

她转过身，不再看他，只淡淡补了一句：“上头，还有人等着看你死。丫头答应过的事，从不食言。”

“我，也一样。”

万剑剑意自四面八方压下。魂影惨笑一声，拼着魂体再折三成，硬生生撕开一道缝，遁出识海。

姜雪蘅睁眼。

渊底，她坠落时带起的雪，还没落地。识海一战，不过一瞬。

那缕残魂钻回灰塌的躯壳。半具灰躯挣扎着，向黑石门爬去，一路掉着灰：“开门……开门！山给你，剑给你，三千弟子给你——连这具剑主的胚子，都给你！”

门后，心跳声，停了。

死一样的静。

静里，渊口传来脚步声。

万剑自行铺成一道长阶。秦严、白薇、雷震、裴决、顾沧澜，还有拄着断链的守冢老人，一步一步，走下渊底。

雷震的大嗓门在渊壁上撞出层层回声：“人齐了。”

“清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