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,市文化馆前厅人山人海。

“民间鉴宝公益行”的横幅底下,长桌后坐着三位专家。居中的老者七十上下,清瘦,鹰目,正是滨海收藏协会会长顾云山——青铜杂项一门的泰斗。

【信用价:90。来历:三十年前当众砸过自己看走眼的藏品,赔掉半生积蓄。】

陆平川抱着报纸包排在队伍里,目光扫过侧台——协办单位席上,恒信典当行经理赵德海正翘着腿喝茶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【信用价:-35。来历:上周那通电话之后,他一夜没睡。】

哪通电话?陆平川心里微微一动。

轮到他了。报纸一层层揭开,香炉往绒布上一放,前排看客先是一静,随即嗡的一声。

“宣德炉?”

“今天第四只喽!”

“地摊皮壳,一眼假。”

侧台上,赵德海的茶杯顿住了。他认出了陆平川,嗤地笑出声,起身踱过来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全场听得见:

“各位,这小子我熟——上周还是我们恒信的学徒,因为调包行里藏品,被当场开除的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”这样的人拿出来的东西,来路干不干净,大伙儿自己掂量。”

全场目光唰地钉在陆平川身上,已经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拍。

陆平川没看他,只朝三位专家拱了拱手:”东西在这儿。炉子不会说谎,请各位老师掌眼。”

顾云山抬了抬眼皮,戴上手套,把香炉捧了起来。

入手一掂,老人的眉毛就动了一下。

翻底,看款。”大明宣德年制”,六字楷款,铸后精修。再看皮色,栗壳中泛蟹壳青,宝光内敛。他掏出放大镜看了足足五分钟,又用指节轻叩炉身,侧耳听那一缕悠长的颤音。

前厅静得能听见空调声。

顾云山放下放大镜,先深深看了陆平川一眼,才缓缓开口:”风磨铜,十二炼。开门。”

左右两位专家轮流上手,足足一刻钟,三人低声交换了几句。最后由顾云山宣布:

“我们三人一致意见——大明宣德炉,真品。保守估价,两千六百万起。”

一秒死寂,然后全场炸了。

“多少?!”

“两千六百万?!地摊上抱来的?!”

赵德海脸上的讥笑僵在原处,一寸寸龟裂,由白转红,由红转青,精彩得像打翻了颜料铺。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”平川啊……原来你深藏不露。行里那事,肯定是误会,回头咱们——”

“赵经理。”陆平川这才转头看他,笑得很和气,”我的东西,来路干净。倒是贵行丢的那件玉壶,建议您好好查查——库房监控早不坏,晚不坏,偏偏坏在那三天。您说,巧不巧?”

赵德海瞳孔一缩,脸色彻底挂不住了。

人群里挤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,双手递上名片,满脸堆笑:”陆先生!天成拍卖行,郑通。下周六本行秋拍夜场,虚位以待,佣金好谈,一切好谈!”

顾云山也起了身,拉着陆平川的手不放:”小友,你师承哪一位?这炉子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运气。”陆平川说。

郑通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抛出了真正的鱼饵:”陆先生,来吧。我们这场夜场的压轴,是一件元青花梅瓶,亿元级的重器。您的炉子跟它同场,身价还能再抬一截。”

元青花?

陆平川眯了眯眼,点头应了。

他还不知道,那件”亿元级的重器”,会把他拖进一个精心织好的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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