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病房来客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出租车还没停稳,陆平川就推门下了车,一路冲上特护病房所在的七楼。
父亲还是老样子。呼吸机一起一伏,监护仪的绿线安安稳稳。护工王姐守在床边,脸都吓白了。
“人呢?”
“走了,走了得有二十分钟。”王姐比划着,“五十多岁,山羊胡,说话可客气了,手里还盘着串珠子。说是你爸长盛的老同事,顺路来看看。”
长盛,老同事。
陆平川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“他动什么了没有?”
“没有,就在床边坐着,坐了十来分钟。临走的时候……”王姐迟疑了一下,“他弯下腰,凑到你爸耳朵边上说了句话。我隔得远,就听清个尾巴——’这一觉,睡得值啊’。”
老陆,这一觉,睡得值啊。
陆平川站在病床边,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咀嚼了一遍,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。
保卫科的监控调了出来。走廊探头里,那人低着头进出,山羊胡,手腕一串油亮的星月菩提,进电梯前,还朝镜头的方向微微一笑。
马守中。
他拨通徐国栋的电话。那头沉默几秒:“探视不犯法,我动不了他。但我给医院打个招呼。再给你个建议——换陪护,换能打的。”
能打的,半小时后就到了。周鹤年在电话里只说了三个字:“交给我。”傍晚,两个平头汉子拎着行李进了病房,一个姓郭,一个姓蔡,周家船队退下来的侦察兵,白班夜班连轴转。病房门口挂上了“病重谢绝探视”的牌子。
老郭把折叠床支在门后,只说了一句话:“周老吩咐了。除了医生护士和你,进这个门的,先过我。”
安顿好一切,陆平川在父亲床边坐下来。
马守中为什么来?示威是一层——你儿子掀我的局,我摸得到你爸的床头。可“长盛的老同事”六个字,不是吓唬,是亮牌:他知道父亲是谁。
一个鉴宝大师,去查一个修表匠的底,居然真查到了二十年前。
陆平川低头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,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没顾上的事——父亲当初,到底是怎么倒下的?他调出入院记录。三个月前,雨夜,二十三点四十分,急救电话来自菜市场巷口修车铺的座机。
第二天一早,他蹲在了修车铺门口。
“那晚上?”老板叼着烟直摆手,“我十点就关门了!座机在卷帘门里头,鬼打的?哦对了,那阵子我卷帘门被人撬过一条缝。我寻思是贼,可屋里就丢了两包烟,报案都嫌寒碜。”
撬开一条门缝,只为打一个急救电话,然后消失。
隔壁摊的张婶又补了一刀:“那晚落雨。我收摊的时候,瞅见你爸摊子前头站着个打伞的,伞压得老低,看不清脸。俩人就那么站在雨里说话,说了好一阵子呢。”
陆平川站在巷口,半天没有动。
父亲不是无缘无故倒下的。倒下之前,有人冒雨来找过他;倒下之后,有人撬门救了他。
是同一个人,还是两个人?找他说了什么,能让一个脑溢血的人,昏迷前死死攥住一张二十年前的当票?手机响了,是顾云山。
“小陆,你托我打听的事,有眉目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长盛的老账房,外号’算盘赵’,还活着。城隍庙西巷,摆摊刻章。”
“顾老,谢——”
“先别谢。”顾云山打断他,“昨天下午,也有人托中间人,跟我打听长盛的旧人。那个路子,我听着——像马守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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