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魔修夜袭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大阵闪缝的第三息,黑雾漫了进来。
没有号角,没有喊杀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贴着山脊,朝剑冢方向淌,雾里透出一点一点幽绿的光,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。
姜雪蘅只来得及敲响冢门前那口报更的铁钟。
钟声连撞九下——剑冢有警。这套钟令传了千年,山下值夜的弟子,没有一个人真的听见过第九下。慌乱的呼喝声,隔着半座山跌跌撞撞地响了起来。
钟声撞碎夜空的同时,黑雾里射出十几道遁光。为首一人黑袍银面,半张面具铸成残月之形,声音又尖又缓,像指甲刮着骨头:
“阴罗殿办事。取冢底剑胎。挡路者——杀。”
黑雾落地,现出黑压压数十道人影。人人黑袍,袍角绣着一弯倒悬的残月。
魔修过处,惨叫声接二连三地亮起,又接二连三地熄灭。巡夜的外门弟子拦不住一合;净尘院的老驼提着扁担冲上去——那个替她顶过十年雨夜班、总把窝头掰一半给她的驼背老头——被一名魔修随手一掌,像拍蚊子一样,拍进了石阶。
姜雪蘅瞳孔里的火光,一寸一寸,冷了下去。
老驼昨天还在念叨,说等冬衣发下来,要给她捎一副新棉手套——说帚杆子入了冬,冻手。
黑雾里,那名魔修拍完人,随手在衣摆上抹了抹掌心,像抹掉一点灰。
她提着铁剑,站上冢门前最高一级石阶,拦在满山剑丘之前。
“让开。”扑在最前的魔修狞笑,”一个炼气的杂——”
识海剑田,轰然洞开。
霜降当先破空,霜白剑光如一线月落;听雨、裂石、回雪三道剑芽紧随其后,化作三色虹光,绕着她周身盘旋如活物。
半式霜天落,倾力斩出。
那名魔修的狞笑冻在脸上,连人带刀覆了一层白霜,头颅冲天而起。
温热的血溅上姜雪蘅的手背。她握剑的手,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——活了二十六年,她扫地、烧火、喂血养剑,从没有杀过人。
“别抖!”霜降的厉喝在识海里炸响,”看看你脚下!三万柄断剑,三万个主人——一百年前,他们就是这么站着,死在这级石阶上的!你今夜退半步,他们那一夜,就白哭了!”
姜雪蘅深深吸进一口血腥的冷气。
手,稳了。
第二剑,霜华卷过,两名魔修拦腰而断。第三剑,听雨如雨脚穿林,细密剑光缝死一名魔修周身退路,裂石重芒随后一坠,连人带盾砸成齑粉。回雪游走如一线雪,专挑咽喉。
一人,四剑,守一道石阶。魔修,竟一时冲不上去。
石阶之下,溃散的杂役与弟子渐渐回过神,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她身后。不知是谁带的头,幸存的人捡起断剑、扁担、锄头,颤着腿,在她背后重新站成了一排。
十年没人记得住名字的扫冢人,今夜背后,站着整座净尘院。
杀伐之间,她丹田深处咔啦一声脆响——那道卡了她十年、裂了月余的瓶颈,在剑鸣与杀意里,彻底崩碎。积压十年的灵力轰然奔涌,如春汛破冰,四道剑光随之暴涨三分。
黑袍银面的蚀月使,终于正眼看她。
看清她身周四剑的刹那,银面之后那双眼睛,爆出骇人的狂热:”剑田……养剑地!百年了,竟真的出了传人——”
他袖中飞出一条漆黑骨鞭,凌空一抽。
姜雪蘅四剑齐拦,依旧被抽得倒飞出去,撞塌半座剑丘,喉头一甜,鲜血喷了满襟。金丹修为,如山如渊,不是今日的她能挡的。
可蚀月使没有再看她一眼。他一步跨过冢门,直扑冢底洼地,黑鞭卷开夯土,五指成爪,朝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岩缝,狠狠撕了下去——
“剑胎,归我阴罗殿!”
整座剑冢,猛地一震。
姜雪蘅伏在断剑堆里,清清楚楚地看见:三万座剑丘之上,三万柄断剑,齐齐自土中,跃出了半寸。
呜——
如潮的剑鸣自地底深处滚滚而上。那一瞬间,她忽然听懂了。
不是哭。
是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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