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廊两端的灯,又暗了一档。

六名黑衣保安站得像六根柱子,不近逼,也不后退。灰衣中山装的中年人负手立在青铜爵的展柜旁,笑容可掬,像个陪客人看画的老管家。

陆平川背靠着冰凉的玻璃,心跳得厉害,声音却压得很稳:“鼎昌待客,都是先锁门?”

“门不是锁的,是到点了。”灰衣人慢悠悠道,“传家阁的规矩,闭馆落锁。惊着陆先生了。”

睁眼说瞎话,脸不红,气不喘。

陆平川盯着他头顶那团蠕动的乱码,又收回目光。看不透,就不看。看不透的人,听他说什么,不如看他做什么——真要动手的人,不会先陪你聊天。

“贵姓?”

“贱姓齐。鼎昌上上下下,都叫我齐叔。”灰衣人笑道,“陆先生也可以这么叫。”

“齐总管。”陆平川偏不,“我进楼之前,给周鹤年周老发过消息。半小时不回话,有几张照片,会自己跑到三个地方去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。消息是真的,定时是编的。

齐总管不置可否,只笑:“周老的面子,江家自然给。”

“那负一层那两件’清宫旧藏’官窑的面子,江家给不给?”陆平川不紧不慢,“一件成本十一万,一件九万。酸咬的皮壳,电窑的火气,图录上印着’传承有绪’。消息要是传出去,鼎昌秋拍,还开不开?”

站在保安身后的接待经理,脸唰地白了。

齐总管眼皮都没抬:“负一层的东西,本就进不了传家阁。”

顿了顿,他补一句,轻描淡写:“不过陆先生这双眼,比传闻里,还要毒些。”

“所以董事长’特嘱’请我来,锁上门,围六个人,就为夸我眼毒?”

“为一句话。”齐总管抬手,虚虚往上一指,“董事长让我问陆先生——鼎昌首席鉴定顾问,年薪一千二百万,传家阁随进随看。肯,还是不肯?”

一千二百万。搁三个月前,陆平川连这串数字怎么念都要愣一愣。

他现在只问了一句:“二十年前,你们请我爸的时候,也是这个数?”

环廊里静了两秒。

齐总管笑容不变,眼底却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:“陆先生这话,我听不懂。”

“听不懂就算了。”陆平川道,“回话给你们董事长——我爸的案子翻过来之前,我不给吞了长盛的人打工。”

“年轻人说话,不留余地。”齐总管摇摇头,竟不恼,反而侧身让开半步。

咔哒。环廊尽头,锁开了。

六名保安如潮水般退进阴影里,好像从没出现过。

“电梯在左手边。”齐总管做了个请的手势,末了像想起什么,“哦,还有两句闲话。”

“第一句。初九,听涛阁,董事长亲自去,请陆先生喝茶。”

陆平川瞳孔一缩。听涛阁——江仲堂手里,也有乌木牌?“第二句。”齐总管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贴身的东西,该进银行了。这滨海城里,想要它的,不止一家。”

陆平川后背一寒。当票隔着衬衣贴在心口,像一小块烧红的铁。

他没接话,转身就走。走过齐总管身边时,忽然停住:“齐总管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
“看门的。”齐总管笑眯眯,“给鼎昌,看了二十年门。”

电梯门合上,数字一层层往上跳。陆平川扶着扶手,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
猫捉老鼠。今天这只猫没打算吃他——是掂了掂他几斤几两,再放回笼子里养着。

手机在这时震了。三个未接来电,全是护工王姐的。

他心头一紧,回拨过去,那头几乎是喊出来的:“小陆!刚才有个人进了你爸病房——自称是亲戚,坐了十分钟,刚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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