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之间,柴房的门槛险些被踏破。

第一拨来的是剑阁。长老顾沧澜亲至,青袍玉冠,负手立在柴房门前,身后弟子抬着六口描金箱子。灵石、剑胚、上品法衣,流水一样往里搬,四面漏风的柴房顿时堆得转不开身。

“姜雪蘅,”顾沧澜开门见山,”拜入我剑阁,做本座亲传。内门首席之位,本座为你留着。”

他的亲传弟子裴决昨日刚败在她剑下,他只字不提,仿佛无事发生。只是话锋一转,状似随意:”听闻你在剑冢十年。冢中三万断剑,可有哪一柄……与旁的不同?”

姜雪蘅垂手:”回长老,弟子只管扫,不懂剑。”

顾沧澜眯了眯眼。临出门,他脚步一顿,又补了一句,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:”本座这一脉,进出剑冢,有旧例可循。你若拜师,那地方,还照旧归你管着。”

姜雪蘅垂着眼:”弟子记下了。”

心里那杆秤,却重重沉了一格。收她为徒,还特意许她”照旧管着剑冢”——这位长老要的是什么,再明白不过。

顾沧澜拂袖而去。

第二拨是丹阁长老白薇。妇人模样,笑语温存,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,留下一匣筑基丹,临走前状似无意地轻声问:”好孩子,你常年宿在剑冢,夜里……可曾见过什么异象?比如剑鸣,比如地动?”

姜雪蘅答:”回长老,冢里安静,连虫都少。”

白薇笑吟吟地看了她一会儿,拍拍她的手背,走了。那匣筑基丹留在桌上,匣盖没合严,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——对一个卡在炼气九层十年的人来说,这一匣,是一辈子求不来的东西。

第三拨是器阁长老雷震。大嗓门震得房梁落灰,拍着胸脯许她一炉本命法器,问的却还是那一句:”丫头,剑冢底下,你可曾捡着过什么老物件?”

送走最后一拨人,已是三更。

姜雪蘅关上门,看着满屋子晃眼的赏赐,面无表情。

识海里,霜降嗤笑出声,笑声里全是冰碴:

“三只老狐狸。一个问剑,一个问异象,一个问老物件——姜雪蘅,你听明白了么?他们要收的不是你这个徒弟,是你身上’剑冢的气’。你在冢里泡了十年,浑身上下都是剑冢的味道。他们,闻着味了。”

姜雪蘅想起宗门里流传了千年的那句老话:剑冢之下,封着青霄开宗之秘。

“他们信那个传闻。”她说。

“传闻?”霜降的声音陡然冷了,”我家公子,就死在那个’传闻’跟前。”

翌日,她逐一登门回礼。筑基丹、法衣、剑胚,原封不动,一样一样退回去,只留下一句话:

“杂役姜雪蘅,粗手笨脚,福薄命贱,只会扫剑。谢长老抬爱。”

白薇笑意不变,只多看了她两眼。雷震愣了半天,挠着头骂了句怪人。唯有顾沧澜,盯着原封退回的六口箱子,眼底掠过一线极冷的光,淡淡吐出四个字:”不识抬举。”

消息传开,阖宗哗然。谁也想不明白,一个杂役,凭什么把三位长老一起拒了。有人当面问她是不是疯了——筑基丹、本命法器、内门首席,哪一样不是外门弟子做梦都不敢梦的?

姜雪蘅懒得解释。识海里的霜降替她答了,只答给她一个人听:”东西越重,钩子越深。吞了他们的饵,往后你就得张着嘴,把剑冢的事,一件一件往外吐。”

周嬷嬷的态度倒是一夜之间翻了个个儿,见了她点头哈腰,一口一个”姜姑娘”,再不敢提扣月钱的事。

当天夜里,姜雪蘅照旧背着竹帚,上了后山。

行至剑冢门前,她驻足回望。山下灯火明明灭灭,不知有多少双眼睛,正朝着这座荒山的方向。

“都盯上剑冢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所以呢?”霜降问。

“所以,”她推开冢门,走进满山剑丘的深处,”得赶在他们所有人前头——把该种的剑,先种下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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