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被逼上台

青霄宗演武场,人山人海。

外门大比三年一届,今日是末场”点剑”——由内门种子登台试剑,各院凑人上去接一招半式,名为切磋,实为给种子们热热身、涨涨脸。

高台四面,看台上坐满了外门弟子;内门的席位设在东首,一水的银线云纹锦袍。再往上,是长老们的观礼席,珠帘半卷,看不清面目。

姜雪蘅原本只是下山交扫帚、领冬衣的,路过演武场,被人流堵在了外围。

净尘院原本报的人,昨夜吓病了。周嬷嬷在人堆里扫了一圈,一把揪住刚下山的姜雪蘅。

“就你了。”

“嬷嬷,我是扫冢的杂役,不在弟子册上。”

“点剑凑的就是人头,谁管你册不册!”周嬷嬷眼一瞪,”上去挨一剑就下来,天塌不了。误了名额,扣你三年月钱,柴房也别住了!”

姜雪蘅看了她两息,没再说话,转身去武库领了一柄最便宜的铁剑。

她一露面,看台上就炸了锅。

“净尘院派了个扫地的?”

“那不是剑冢那个姜雪蘅么?炼气九层卡了十年那位——”

“哈哈哈,十年!我入门才五年,都筑基了。”

“听说她天天睡在剑冢,身上都是死人剑的味儿。”

“嘘,小声些——冲撞了那位裴少爷,有你好果子吃。”

不知谁起的头,看台角落支起了赌局:赌姜雪蘅一招落败。压她输的筹码,灵石、符箓、丹药,不到一炷香堆成了小山。庄家扯着嗓子喊:”还有没有押她接下一招的?一赔五十!一赔五十,无人问津喽——”

哄笑声浪,一阵高过一阵。

台上,内门种子裴决拄剑而立。十九岁,筑基三层,剑阁长老顾沧澜的亲传弟子,一身火红剑袍,眉眼倨傲。

方才半日,他已连点四场,场场一招,剑下无人能走。此刻他剑尖挑着一缕火星,百无聊赖,正等最后一个凑数的。

他瞥了一眼台下走来的姜雪蘅,眉头嫌恶地皱起,朝周嬷嬷那边扬声道:”嬷嬷,你们净尘院是没人了么?派个扫地的上来,污我的剑。”

周嬷嬷陪着笑,腰弯得像只虾:”裴少爷担待,凑数,凑数的……”

姜雪蘅充耳不闻,一步一步,走上高台。

高台的木阶,一共九级。她走得不快,背挺得很直,像每一个提帚上山的清晨。台下的哄笑撞在她背上,又滑下去,沾不住分毫。

识海里,霜降从假寐中睁开眼,先扫了一眼台上的裴决,又扫了一眼台下堆成小山的赌注,冷冷地哼了一声。

“筑基三层,火行剑,根骨平平,架子倒大。一百年前,这种货色,给我家公子递剑都不配。”

它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姜雪蘅,听着。台下有多少人在笑你,你脚下就有多少级台阶。上去——别丢我的脸,更别丢剑冢的脸。”

姜雪蘅握紧铁剑,面色平静地站定在裴决对面。

司仪弟子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硬着头皮敲响了铜锣。

裴决懒洋洋抬起剑尖,遥遥指她,朗声笑道:”扫地的,本座给你个体面——三息之内,别倒下。”

满场哄笑。有人笑得直不起腰,把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。庄家趁机又吼了一嗓子,赔率翻到了一赔八十。

看台上,执法长老秦严阖目养神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这样的”点剑”,他监了几十年,从无例外。

姜雪蘅垂着眼,答了一个字。

“好。”

她说”好”的那一瞬,识海剑田之中,霜白长剑,无声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