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凝魂丹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丹阁最高处的静室,药香浮动。白薇屏退了所有侍女,亲自烹茶。
炉上温着一炉丹,丹香清冷,像月光化的水。
姜雪蘅进门,还未行礼,白薇却先站起了身。
这位笑面妇人越过她的肩头,朝着她身后的虚空,端端正正,敛衽福了一礼。
“沈师兄的剑。”她轻声说,“别来无恙。”
识海里,霜降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一线霜白的光,自姜雪蘅眉心飞出,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,悬停在她肩头。寸许高的白衣女子,眉目清冷,盯着灯下那张爬满细纹的脸,看了半天,忽然道:“……小薇?”
“那个总蹲在剑阁墙根,往沈孤鸿剑穗上系糖糕的胖丫头?”
白薇笑了。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皱纹里,有水光一闪。
“胖丫头老了。”她说,“你倒还是老样子。嘴,还是这么毒。”
茶烹好了,没人喝。
白薇打开炉盖,取出一粒丹。丹如满月,内里隐隐有雾气流转。
“凝魂丹。”她说,“天魂草,聚魄髓,七十二味主药,我收了一百年。炼了七炉,炸了六炉——这是第七炉。”
“我本想,等剑冢开禁,寻回沈师兄的断剑。”她把丹放进玉盒,推过来,“有一句话,我等了一百年,想问问他的剑。”
霜降飘在盒上:“问。”
“不问。”白薇摇头,笑意温软,“等报了仇再问。不然问了,我怕我撑不到报仇那一天。”
她看向姜雪蘅:“丹给你。我只要一样——你剑指开门人的那一日,让我在场。我要亲眼看着。”
姜雪蘅迎着她的目光。
“好。”
丹入剑田,化作一片月色的雾露,笼住霜降。
雾中,那道寸许高的身影上,百年的裂痕——那些细如发丝、纵横满身的碎魂之纹——一寸一寸,弥合了。
霜降闭着眼,周身霜光大盛。忽然,她猛地睁眼: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焚剑夜,阵门边。那个人走开之前,回过一次头——”她的声音发紧,“一张年轻的脸。眉目清隽,左眼角,一点泪痣。”
“谢照。内门,谢照!沈孤鸿的记名师弟!”
哐当一声,白薇手里的茶盏,砸在了案上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脸上的笑,第一次彻底消失了,“谢照死在焚剑夜。尸首是我亲手验的——一剑穿心,收锋利落,伤口……”
她的声音,一个字一个字慢了下来。
一剑穿心。收锋,回撩。
静室里,三双眼睛在灯下相顾无言。死了一百年的开门人,和三天前石牢里那具尸体,胸口是同一个窟窿。
“开门的是谢照,谢照死了。”白薇缓缓坐下,指尖发白,“宗主入宗九十年,来历干净得像水洗过。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查一个活人容易。”她轻声说,“查一个死人——难。”
夜更深了。霜降魂全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,是补课。
洞府后崖,她悬在姜雪蘅肩头,声音清冷:“霜天落,上半式,名’落’。你已经会了。下半式,名’葬’——霜天落而葬万物。看好。”
一剑之下,半面崖壁的枯藤,先是齐齐结霜,而后无声无息,碎成了一场雪。
姜雪蘅练至东方泛白。收剑那一刻,丹雾余泽与剑意汇成一线,轰然贯通——筑基二层,水到渠成。
送她出丹阁时,白薇提着灯笼,忽然又笑了,笑意一如平常温软:“对了。半月前,宗主亲自来过丹阁,问我这炉凝魂丹的火候。”
“他知道我在炼。他也知道,我会给你。”
“孩子。”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,“他在等你变强。猪养肥了——才好杀。”
灯晕之外,夜黑得像渊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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