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十二块牌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第五十六天,下午。
一辆黑色老款轿车停在长盛门口,这一次挂了牌。
柳夫人自己走进来的。
一身黑,腕上翡翠镯子,五十来岁,脸上没有笑。
“陆先生。”
“那只汝窑水丞,委托人一栏我要填上。”
郑通递笔。她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,写完把身份证也推了过来。
“实名。”
“我姓柳,滨海人。以后谁问,你就照这张纸念。”
陆平川给她倒了茶。
“柳夫人,您那块牌子,是怎么来的?”
那只捧茶的手停了两秒。
“你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她把茶放下。
“一九九零年腊月,有人上门找我公公。”
“抬来一只樟木箱,说托他保管,一存三十年,不许开,不许问,不许挪出滨海。”
“我公公问:凭什么。”
“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头牌子,放在桌上。”
“’这是收条。’”
“’凭它,您以后在这城里,想拿的东西都能拿。’”
厅里静得很。
“我公公收下了。牌背面刻着一个字。”
“伍。”
陆平川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。
“箱子还在?”
“在我家保险库里,三十六年没开过。”
“箱上贴着一张纸签,写着一个编号。”
“不是一百零八号里头的。”
“是从壹到拾贰里的一个。”
“伍。”
沈青梧那句话在陆平川脑子里炸开——《沈氏藏器录》上册,第一到第十二号底下,没有名目,只有沈慎之的批注:此十二件不入箱,另托。
十二件另托之物。
十二块乌木牌。
十二席。
一块牌子对着一只箱子。
所谓阁老,所谓议席,所谓认牌不认人——
从头到尾,不过是十二张收条。
“每十年,牌主另得一块无字引牌,可以荐一个人进阁。”陆平川慢慢地说,“那不是恩典。”
“那是续期。”
柳夫人闭了一下眼。
“我在那间屋子里坐了十六年,今天才听见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。”
“上个月,我收到一封信。”
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,推过来。
左手小楷,四行。
“初九亥时。”
“箱携至。”
“启封,清点,交割。”
“逾时按失约论。”
“二十六年了,他从来没让我把箱子带出去过。”陆平川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的手在抖,“我这辈子没怕过谁。”
“上个月我怕了。”
陆平川把纸推回去。
“柳夫人,他要的是自愿。”
“这四个字是他的规矩,不是我编的。”
“您只要在长盛的保管协议上写一个字,箱子就是公开在册、待核的标的。”
“从写字那一刻起,谁也不能把它’交割’走。”
“他抢不了。”
柳夫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他不敢抢?”
“因为他四十年没抢过一次。”陆平川说,“抢来的东西不认主——这是他自己说的。”
她笑了一声,很短。
然后拿起笔。
同一天,协查函的效力开始显现。
三楼那批“沈家旧藏”的持有人里,有两位主动找上门来了。
一位是做医药的老板,手里一件元代钧窑鼓钉洗,箱内编号柒拾贰;另一位干脆让秘书抬着东西直接进的大堂,编号伍拾捌。
魏九那晚在长盛丢的脸,他们都听说了。
他们更听说了:签一张保管协议,就从“买家”变成“配合调查的持有人”。
一个是要坐牢的身份,一个是能上电视的身份。
郑通把第三份协议锁进保险柜的时候,手都是烫的。
“陆总。三件了。”
“三件。”
三楼还有六件,加一只宣德炉。
傍晚,郑通拿着一张名单进来。
“十二席,我查了。”
“周老、江老、柳夫人、魏九、贺六不算——还有三席,二十年没在初九露过面。”
“我托人查了这三家。”
他把名单放到桌上,手指从上往下点。
“第一位,一九九八年秋天出差,再没回来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“第二位,二零零三年在家中突发脑溢血,五十四岁。”
“第三位——”
郑通顿住了。
“二零零六年冬天,死在自己书房里。”
“三家人我都问了。”
“他们家里,都没有过什么樟木箱子。”
“都说’从来没听说过’。”
陆平川抬起眼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,城东那个方向,一片沉沉的墨色。
“郑总。”
“把这三个名字,抄一份给徐支队。”
“再抄一份,”他停了一下,“送到柳夫人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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