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温家的老二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第五十一天,上午。西郊眠山。
四月的山上没什么人。管理处的老头姓庞,守这片山二十九年,一听“温世昌”三个字就点了头。
“三十七区,甲字排头一个。”
“月月有人擦,你们不是头一拨来问的。”
陆平川跟着他往上走。赵四海走在最后,手里拎着一包纸钱,一路没吭声。
温世昌的碑还是那样干净得刺眼。
碑座旁边空了一块地,立着另一块碑。
一样的青石,一样的形制,一样的高矮。
一个字都没有。
“这是谁的?”
“没人。”老庞说,“一九七九年就买下了,双穴,一个用了,一个空着。”
“空了四十七年。”
“管理费谁交?”
“香港一家公司,年年汇。”老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,翻得很熟,“汇款附言年年一句话,一个字都不改。”
他念:“碑不要动。”
陆平川蹲下去。
他把目光钉在那块无字碑上。
两秒。太阳穴立刻跳起来,今天还是头一件。他一手撑着膝盖,等浮字爬出来。
【真实价值:一千二百元】
【来历:碑上原本刻过两个字。刻好的第三天,就被人磨了。磨碑的人,就是买碑的人。】
陆平川伸手,手指贴在碑面上,慢慢往下抹。
石头是平的,可指腹能摸出一片微微凹下去的糙。
两个字的地方。
“赵叔。”
赵四海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片糙,腿一软,直接坐在了台阶上。
“是他。”
“长盛的老账我管了十一年。”老账房的嗓子哑得厉害,“账本上有个户头叫’二少支’,一直支到一九七五年冬天。”
“那年长风号出海,南洋那边出了事。船回来了,人没回来。”
“从那以后,温家老宅里再没人提过这三个字。”
“哪三个字?”
赵四海张了张嘴。
“温世铭。”
山风把纸钱吹得哗哗响。
下山的路上,苏州的电话来了。
沈青梧的声音很轻,背景里有翻纸的沙沙声。
“陆先生,我托人调了沈家二房在南洋的旧档。”
“一九七六年秋天,沈仲鸣那一脉在新加坡办过一份过继文书。”
“收了一个二十六岁的中国男人做嗣孙。”
“文书上原来贴着照片,照片被人揭走了,只剩下骑缝那一角的浆糊印。”
陆平川站住了。
“新名字呢?”
“三个字。”
“沈守之。”
陆平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文书末尾还有一行小注。”沈青梧念,“’守之,守巢之守。’”
“陆先生……他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,想的就是那只爵。”
挂了电话,徐国栋的电话紧跟着进来。
“你要的东西查出来了。”
“听澜代办的那份出境加急件,申请人叫沈守之,新加坡籍,一九五零年生,七十六岁。”
“这个人在我们这儿有二十年的出入境记录。”
“每年一次。”
“清明前后进来,停留从没超过六天。”
“二十年,一年没断过。”
陆平川抬头看了一眼山。
一年一次,不多不少,只够上一炷香。
“老徐。”
“照片有吗?”
“有。护照件的翻拍件。”
“打出来,拿给赵叔看。”
半小时后,在山脚下的车里,赵四海接过那张纸,只看了三秒。
老账房的手抖得纸都拿不住。
“是他。”
“我十九岁进长盛,他到柜上来支过钱。”
“这是温二少。”
陆平川把纸接回来,没敢用眼睛去钉——照片对他这双眼是死的,一个字都不会浮。
反倒好。
有些事,他想用自己这双眼睛,当着人的面看明白。
车快开的时候,老庞从山上追下来,拍窗户。
“哎,后生。”
“你刚才问那块空碑——我想起一桩事。”
“上个月十七号,是有位老先生来过。”
“撑着伞,一身月白,站了大概一个钟头。”
“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陆平川摇下车窗:“什么话?”
老庞挠了挠头。
“他说——”
“’旁边那个穴,今年要用了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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