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,陆平川刚回酒店,电话就响了。

“陆先生,”沈青梧的声音绷得很细,气音里带着抖,“工作室的后窗……有人在撬。我在里屋,灯没开。”

“报警。躲好。我五分钟到。”

文庙东巷漆黑。陆平川赶到时,工作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手电的光柱晃来晃去,两条黑影正在翻书架。

“册子呢?”一个压着嗓子,“蓝皮的,快!”

陆平川侧身进门,反手抄起门边裁纸的铁尺,先把目光钉过去。

【信用价:-58】【来历:三天前,他在滨海上的车。】

【信用价:-61】【来历:他口袋里那块牌子,不是他的。】

滨海来的。

“找这个?”

灯,啪地亮了。沈青梧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举着一册蓝布皮的抄本。脸色发白,手,却没抖。

两条黑影猛地转身。

“给你们。”她把册子往桌上一放,退了两步。

高个子一把抓过,掖进怀里。矮个子盯着陆平川手里的铁尺,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。巷口,警笛由远及近——两人对视一眼,夺门而出,翻身上了一堵矮墙。

哗啦。

有什么东西从翻墙那人的口袋里掉出来,砸在青石板上,弹了两下。

人影消失了。

陆平川走过去,借着巷灯捡起来。

入手温润沉黑——一块乌木牌,阴刻一叶扁舟。

和他贴身收着的那一块,一模一样。

唯独牌子的背面,多刻着两个米粒大的字:拾叁。

他把自己那块也摸出来,翻过背面:光的,什么都没有。

目光钉住地上捡来的这块。两秒。

【真实价值:无市价】

【来历:头一批老牌,统共十二块。这一块,是后来才补做的第十三块。】

陆平川站在巷灯底下,捏着两块一模一样的乌木牌,只觉得掌心发凉。

听涛阁的牌。撬门的贼,兜里揣着听涛阁的牌。

十二块老牌,一块后配的。那么,揣着“拾叁”号的,是个什么人物?他把牌收进内袋——这块牌,得带回滨海。

“他们拿走的,”身后,沈青梧长长吐出一口气,“是我今天下午刚做旧的仿本。真本,下午就进了银行的保险柜。”

陆平川回头看她。

这位修了十年古籍的沈家后人,脸还白着,眼睛里却有一点极亮的东西:“下午听完你讲滨海的事,我就去做了两件东西。修复师做仿本,不丢人。”

“你不问问我图什么?”

“我修书。”她说,“补一页纸之前,先要看懂整册书。你进门把上册推过来的那一刻,我就看懂了。”

警察做完笔录,已是后半夜。陆平川托周鹤年苏州分公司的人连夜过来守着,又陪她把工作室的锁,里外换了一遍。

“守巢的拓片和祭器谱,我明天扫描一份给你。”分别时,沈青梧说,“陆先生——替沈家,也看一眼那尊爵。”

回到酒店,凌晨一点四十,手机又震了。

陌生号码。接通,是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、永远温吞的嗓音,第一次主动打来:“陆先生,是我。姓齐的。”

“回来吧。今天下午,有人从集团内部,调走了地三库整整一层的消防图纸。手续齐全,层层有章——批的人,查无此人。”

“库门那三道锁,我傍晚全换了。现在,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齐总管的声音低下去,像叹气:“它替陆师傅说了二十年话,不能哑在这最后几步上。”

“快回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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