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万剑为墙

红雾一起，整座坛场都变了颜色。

姜雪蘅立在坛心，一手按着怀中剑籍，一手掐着剑诀。

“万剑听令。三千人，一人一剑——贴身而守！”

三万断剑轰然散开，化作三千道剑帘，一道一道罩落，把每一个弟子严严实实裹进剑光里。血线撞在剑帘上，寸寸绞碎。

代价是她的神魂。三万柄剑，三千个方位，每一柄的去向都要从她心口那一点剑意里过。不过三息，她眼前黑了一黑，一行鼻血滴在剑籍封皮上。

“丫头，匀着用！”霜降在识海里喝道，“听雨，裂石——出去！”

两道流光自她眉心飞出。

细雨穿林，千丝万缕，专挑符锁的节眼里钻；崩山剑意凝成一柄丈二虚锤，落到雷震身边，与他的大锤并成一对。

“好小子！”雷震眼眶又红又亮，抡圆了胳膊，“师兄，搭把手——砸！”

轰！又一根桩，拦腰而断。

秦严刀光如瀑，再劈翻一根。十三桩，只剩九根。

桩一断，连在那根桩上的血线便齐齐垮落。一大片弟子瘫软在地，大口大口喘气，像刚从水底捞上来的人。

坛首，凌虚真人看着自己的阵一根根塌下去，忽然道：“看来，还是人手不够。”

他屈指，一弹。

血色囚笼的南面，无声无息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。

黑雾等这道口子等了半日，轰然灌入。雾里千百双幽绿的眼睛一齐亮起，阴罗殿的魔修踏雾而来，漫山遍野，像倒进沸水里的墨。

“放狗了。”白薇冷冷道。

为首一名魔修，鸦羽大氅，面覆灰骨，正是阴罗殿左使灰枭。他一眼看见姜雪蘅背上的祖剑，整个人猛地顿在半空。

然后，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——

千百魔修，竟齐刷刷朝着祖剑的方向跪了下去，额头触地，口中低诵，声浪滚滚：“渊主……渊主……渊主……”

敌我双方，一齐愣在雪里。

灰枭使伏在地上，声音又敬又贪：“渊主之剑，认主了……殿主有令：请’剑主’移驾渊前。生请不成——死请亦可！”

剑主。

姜雪蘅眸子一缩。魔修口中这两个字，像一把钥匙，在她识海深处那亩来历不明的剑田上，轻轻碰了一下。

霜降眯起眼，盯着那片黑压压跪伏的魔修，声音罕见地放缓：“丫头，记下这一幕。他们拜的不是你，也不只是这柄剑——是剑后头的东西。”

“等这一仗打完，这笔账，要慢慢翻。”

话音落地，千百魔修暴起，黑雾卷着腥风，直扑坛心。

“想得美！”雷震大锤横扫出一片锤影，裴决单剑拦路，执法堂仪卫结阵如墙，刀光连成一线。

姜雪蘅却在这片大乱里，忽然瞥见一个不该动的人，动了。

守冢老人。

没人扶他，也没人看他。枯瘦的老人一步一步，走到冢底裂口旁，弯下腰，从雪里捞起了那截烧断的黑铁锁链。

他把断链在手臂上缠了三圈，盘膝坐下，正正堵在血河灌渊的口子上。

“守了一百三十年门。”老人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整座战场，“如今门反了，链断了。”

“那就拿老骨头，当链。”

铮——

老人枯瘦的身体里，竟响起一声铁链绷紧般的长鸣。

奔涌的血河，被生生勒慢了一半。而老人的白发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一根一根，变成了铁灰色。

“老先生！”裴决目眦欲裂。

老人眼皮都没抬：“打你们的。别看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