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岛酒楼,朝海的大包间。

陆平川推门进去时,一桌子老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,又飞快地互相交换了一下。

主位边上,林悦一袭酒红长裙,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。男人三十出头,头发一丝不苟,袖口露出半截腕表。

“平川,好久不见。”林悦笑得体面,”给你介绍,我男朋友贺凯,刚从华尔街回来,现在做资产管理。”

贺凯起身,伸出手,笑容无懈可击:”久仰。”

陆平川同他握手,目光在他头顶停了两秒。

【信用价:-87。】

【来历:职业”杀猪盘”,三年换过七个名字;他身后,还有六个”林悦”。】

再看那截腕表:【”百达翡丽”。真实价值:240元。来历:广州站西货,上周三刚到。】

陆平川面不改色地落座:”幸会。”

心里却已经翻了个个儿。杀猪盘,盘到他前女友头上了。按理说,林悦如今与他半点关系没有——可这一桌,还坐着十来个当年借过他笔记、打过他饭的老同学,一个个眼睛发亮,正往刀口上凑。

酒过三巡,话题果然被贺凯接了过去。他谈美联储,谈汇率,名词一个接一个,说到兴起,掏出手机展示一条陡峭上扬的收益曲线:

“环球阿尔法量化基金,我们内部通道,月化百分之八,保本保息。”他环视一圈,语气诚恳,”都是悦悦的同学,我才带你们。名额不多,下周关闸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”丑话说前头,原则上五十万起投,小钱不收,伤感情——今天都是自己人,我特批。”

桌上瞬间热了。

“月化八个点?一年岂不是翻倍?”

“贺哥,五万起投吗?我现在转!”

一个男同学当场扫码转了五万,兴奋得满脸通红。”我也来两万!””算我一个!”收款码在桌面上传来传去,绿油油地亮着。贺凯含笑收下,又”勉为其难”地多放出两个名额。孙浩也蠢蠢欲动地掏手机,被陆平川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。

林悦端着酒杯,状似无意地飘过来一句:”有的人啊,就是没这个命。三年了,还蹬着电动车挤地下室呢吧?”

哄笑声里,陆平川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鱼,忽然开口:

“月化八个点……贺先生,大资金,进得去吗?”

包间一静。

贺凯眼皮一抬:”多大,算大?”

“我自己的不多,千八百万吧。”陆平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,”不过我最近,替一位长辈打理些闲钱。老爷子做航运的,姓周。他嫌银行理财太瘦,一直让我留意高收益的渠道。”

满桌死寂,落针可闻。方才转了五万的男同学,举着酒杯僵在半空。

做航运的周姓长辈——滨海城配得上这七个字的,掰着指头数不出第二家。在座的就算再迟钝,也咂摸出味儿来了。

林悦的笑僵在脸上:”陆平川,你少吹……”

“悦悦。”贺凯抬手打断了她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盯着陆平川看了几秒,忽然堆起满脸春风,亲自斟了杯酒,双手递过来:

“陆兄!来,我敬你。明天……不,您看哪天方便,咱们细聊?”
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陆平川同他碰了碰杯,”听涛阁。带上你最好的方案。”

“听涛阁”三个字一出口,贺凯举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——那种地方,他做梦都想进去撒一张网。

陆平川垂下眼,掩去眸底的冷意。

鱼,咬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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