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根堵着三个人,巷口还候着两个。

陆平川往后退了半步,脊背贴上冰凉的砖墙。心跳如鼓,面上却撑着不动:”马大师,您白天在台上讲苏麻离青,晚上在巷子里讲打石膏——这职业跨度,是有点大。”

“嘴还挺硬。”马守中收了笑,”动手。别打脸,圈里人,讲究。”

两个黑西装一步跨上来。

巷口骤然亮起两道车灯,把所有人的影子钉在墙上。车门开合,四五条人影快步而入,当先的保镖一伸手,就把黑西装钳得动弹不得。

银发老人拄着手杖,慢慢走进灯光里。

“周、周老?”马守中的山羊胡抖了一下。

“马守中。”周鹤年的声音不高,却像槌子敲在每个人耳膜上,”今晚这位小友,替我周家省下一亿两千万。他要是掉一根头发,你猜猜,你那三十年的名声,还能剩三十天吗?”

马守中脸上青白交错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,终究一挥袖:”走!”

行到巷口,他猛地回头,阴恻恻地盯住陆平川:

“姓陆的,圈子就这么大。我放句话在这儿——三个月,我让你在滨海古玩圈,活不过三个月!”

脚步声远了。

陆平川这才发觉后背湿透。他吐出一口长气,朝周鹤年抱拳:”多谢周老。”

“该道谢的是我。”老爷子摆摆手,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,目光锐利得不像八旬老人,”我让人验了,棉签一擦,土沁掉色。小友,纸条上那几眼,行里泡三十年的老师傅,也未必看得出来。你师承何人?”

“没有师承。”陆平川说,”眼睛天生比别人毒一点。”

周鹤年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,也不追问。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乌木牌,牌面无字,只阴刻着一叶扁舟,双手递来:

“听涛阁,每月初九有个茶会。拿着它,滨海城一半的门,对你开着。”老人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”小友,你这双眼,值一座金山。”

陆平川接过木牌,入手温润沉手。他知道这块牌子的分量——滨海城多少身家过亿的老板,挤破头也摸不到听涛阁的门槛;而他三天前,还在为一天八百的观察费签字放弃。

“还有一句,提醒你。”周鹤年压低声音,”那只瓶子,局做得又大又干净。马守中一个人,吃不下这样的局——他身后有人。你,小心。”

三天后,拍卖尾款到账:两千五百一十七万。

陆平川在银行柜台前站了很久,把短信看了五遍。然后他打车去医院,结清全部欠费,又预存五十万,把父亲转进了特护病房。护士站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热络起来,主治医生亲自过来讲了半小时病情。钱这个东西,他从前只知道它能救命;如今才知道,它还能买来体面。

病床边,呼吸机规律地起伏。父亲瘦得脱了形,眉骨却还是记忆里那样硬。这三个月,他在这张床边打过地铺,啃过冷馒头,签过三次病危通知。

“爸,咱们不欠人了。”陆平川替他掖了掖被角,声音很轻,”不过你欠我一个解释——你倒下那晚,手里死死攥着的,到底是什么?等你醒,亲口告诉我。”

手机在这时震动,大学室友孙浩的语音,咋咋呼呼:

“川哥!周六同学聚会,来不来?哦对了,林悦也来,还带着新谈的金融才俊,说要给大家指条’稳赚的路子’。她还说——你要是混得不好,就别硬撑着来了,怪丢人的。”

陆平川望着窗外的夜色,笑了一下。

“去。怎么不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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