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千二百万!”

“八千五百万!”

竞价一浪高过一浪,托儿混在人群里稳稳抬价。台侧,马守中抱臂而立,山羊胡里都藏着笑,一切尽在掌握。

陆平川把纸条折成小方块,招手叫来巡场的礼仪小姐,两张百元钞压在托盘上:”麻烦,只交给第一排的周老爷子本人。就说——有人不想看他打水漂。”

礼仪小姐犹豫片刻,还是走了过去。

陆平川靠回椅背,手心全是汗。这一步递出去,就没有回头路了——拍卖行的脸,马守中的名声,还有货主藏在暗处的刀,得罪了个遍。可他一闭眼,就是第一排那块被老人摩挲得发亮的号牌。

周鹤年正要再度举牌,纸条递到了面前。老人不耐烦地展开,目光陡然一凝。

纸条上一笔一划,写得极稳:

“梅瓶足圈修胎有电动砣具平行痕,老件应是手工旋削;釉下气泡大小均一,是气窑,不是柴窑;铁锈斑浮在釉表,指腹抚之无凹陷,苏麻离青不该如此。若不信,足底土沁用湿棉签一擦便知——酸咬出来的东西,掉色。”

周鹤年抬头,朝纸条来的方向望去,只望见攒动的人头。

“八千八百万,第一次——”

“慢着。”老爷子开口,声音不高,大厅却瞬间安静下来,”老规矩。亿元的东西,我要上手复验。”

拍卖师看向台侧。马守中脸上的笑纹抖了抖:”周老,这个,流程上恐怕——”

“我周鹤年出一个亿,连摸都摸不得?”

没人敢接这句话。展柜开启,周家随行的老鉴定师戴上手套,依着纸条上的路子,一处一处验过去。当湿棉签从足底收回来时,老鉴定师的手一抖——

棉签上,洇着一抹土黄。

老鉴定师又用放大镜贴着足圈看了半分钟,再抬头时,额角见了汗。

他凑到周鹤年耳边,只说了三句话。老爷子的脸由疑转沉,由沉转铁青,握着号牌的手背暴起青筋。他霍然起身,号牌”啪”地扣在椅面上,拂袖而去。

第一排,空了。

“周老怎么走了?””刚才不是志在必得吗?””复验……出问题了?”窃窃私语像水波一圈圈荡开,越荡越大。举到一半的号牌,一块接一块放了下去。

“八千八百万,第二次……第二次——”拍卖师的声音干涩下去。满场买家面面相觑:周老爷子中途离席,谁还敢接这只瓶子?

“流拍。”

两个字落地,后台传来一声瓷杯砸碎的脆响。

马守中站在阴影里,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。他的目光像刮刀,一寸寸刮过全场,最后钉死在那名礼仪小姐身上。三分钟后,姑娘被叫到了走廊尽头。两百块小费换来的答案很简单:纸条,是第二排一个年轻人递的。而今晚坐在第二排的委托人,拢共只有那么几位。

陆平川办完香炉交割,从侧门出来。夜风一激,他刚松了半口气——

“陆先生。”两个黑西装从廊柱后转出,一左一右夹住他,皮笑肉不笑,”我们马老师,想跟您聊聊。借一步?”

后巷,半盏路灯忽明忽暗。

马守中捻着一串星月菩提,从黑暗里慢慢踱出来,山羊胡一翘一翘:

“年轻人,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”他笑眯眯地打量陆平川的双手,”你这双手,是想留着数钱呢,还是想打上石膏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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