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回家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门闩落地的声音还没停,小满已经扑了出来,弩都忘了撒手,一头撞进谢山河怀里,撞得他肩头箭伤生疼。
“总镖头!总镖头——”十六岁的少年,哭得像个孩子。
油坊后院,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铁叔从磨盘后头转出来,胳膊下意识地转了转肩窝——那条脱过臼的胳膊一到阴天就发僵。他张了张嘴,半天,只说出一句:“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谢山河说。
韩婶在灶间就听见了动静,端着一锅刚出锅的汤饼冲出来,看清人,眼泪先掉进了锅里。陈账房抱着他那本从诏狱里都没撒手的总账,颤巍巍地站在廊下,一躬到地:“总镖头,账,一页没丢。”
“一路南来,可有人跟梢?”谢山河问。
“照你信里教的,分三拨走,水陆换了四回。”铁叔摇头,“平安。就是韩婶,一路把眼睛快哭坏了。”
灶间传来韩婶的嗔骂,骂铁叔多嘴,声音却是哽的。
十七口,一个不少。灯下这一碗汤饼,谢山河吃得很慢。
第二日清晨,临江城的人看见了一件十九年没见过的稀罕事。
谢山河沿着大街正中,一步一步走向平安镖局。身后,四十七条精壮汉子抬着一块从院里废墟捡出来的旧匾,再后头,是铁叔、小满、陈账房,一个不落。
街两边的窗子,一条缝一条缝地裂开。有人认出来了,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——那可是官府悬赏五千两的钦犯,大白天,走在自家街上。
镖局大门上,两道封条打着叉,骑缝盖着缇骑司的火印。
谢山河站定,看了那封条足足十息。
然后他抬手,撕了。
“哗啦”两声,像撕开一层旧痂。满街死静,静得能听见江风。不知哪个巷口,一个卖了三十年馄饨的老头,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“好”——跟着,满街的门窗都开了。
有人把家里攒的鸡蛋往镖师们怀里塞,有人隔着街深深作揖。十九年,平安镖局没让一趟镖在这条街上砸过,没让一家店铺遭过殃——临江人心里,有杆秤。
旧匾重新挂上门楣。平安镖局四个字,漆掉了一半,骨架还在。
对街茶楼上,商行舟隔窗看着,慢慢啜了口茶:“好。这下,全天下都知道你回来了。”
当夜,前院正房。
沈鸢把绢图平铺在桌上,凑近了油灯,忽然咦了一声。
“谢大叔,你看——”
灯焰隔着绢帛透过来,焦黄的图面上,亮起几个针尖大的小孔。一个,两个……七个。勺柄勺斗,排布俨然。
“北斗。”谢山河瞳孔一缩。他想起来了——那口薄棺的棺头,七个透气孔,也是这个排法。他守着那口棺睡了两个月,竟从没想过,气孔为什么要凿成北斗。
“守库人的家传手艺。”商行舟不知何时立在门口,“你爹钉的那口棺,姑娘。他把钥匙的用法,凿在了给你留命的气孔上——图要对着火看。七星归位,借北斗定向,库门的方位才推得出来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那七点亮孔上虚划了一道。
“可惜,半幅图上,七星只有四星。差的那三点,在他手里那半幅上。”老人缓缓收手,“所以他缺我们的,我们也缺他的。这买卖,他一定会来谈。”
“他若不肯谈呢?”谢山河问。
“他比我们急。”商行舟道,“梅园养着哑奴,缇骑替他跑腿,养这么大一张网,主上要的是开库,不是耗着。”
“可我们缺的四星,也在他手里。”沈鸢低声道。
商行舟笑了笑,笑意没到眼底:“所以这一局,拼的不是谁的刀快。是谁的命长。”
三更天。
后墙上,忽然响起两声急促的布谷鸟叫。停了一息,又是两声。
小满布的哨——西墙,有客,不止一个。
谢山河屈指弹灭了灯,黑暗里握住了刀。
“来得,比我想的还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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