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夜客盈门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灰影翻过西墙,落地无声,一落就是九条。
九条影子进了演武场,散成一个月牙,把沈鸢住的西厢围在弯里。刀出鞘,没有一点声音——连兵刃都是哑的。
黑暗里,一声梆子响。
院中四角,灯笼齐刷刷亮起。铁叔的铁棒当先砸到,赵铁衫领着十几条大汉从廊下扑出,屋脊上小满的弩弦连响。灰衣哑奴悍不畏死,刀刀奔着要害,可平安镖局今夜的院子,是一张收紧的口袋。
唯有一人,九条灰影之外的第十人,踏着同伴的肩背直取西厢,一双铁灰色的手,十指如钩。
谢山河迎在廊下。
三招一过,他心头一沉。老者指上功夫毒辣无比,专拿脉门关节,自己肩伤未愈,硬碰硬讨不了好。第四招,铁指已扣向他右腕寸关。
谢山河左手抬起,两根手指,轻轻一搭。
搭在老者腕上。
那股扑面而来的狠劲,像一头撞进烂泥塘的牛,忽然就没了下文。老者浑身力气散得干干净净,惊骇欲绝的当口,谢山河右手已顺着他自己的来势一送——
灰袍老者倒飞出去,轰然贯进院心照壁,半截身子陷在砖里。
左手枯,右手荣。
满院的打斗,霎时停了。灰衣哑奴们头一回露出人的表情。
老者挂在照壁上,呕出一口血,死死盯着谢山河,嗓音嘶哑得像锉刀:“枯荣手……你是商行舟的什么人?!”
谢山河没答。老者忽然惨笑,牙关一错——嘴角渗出黑血,头一歪,没了声息。
“被擒即死,拾遗的规矩。”商行舟从堂屋踱出来,看着照壁上的尸首,眼底那片灰烬深处,有什么东西烧了一下,“他们连死人,都不留给你问。”
话音未落,前街马蹄如雷。
火把从街头排到街尾,黑红号衣把镖局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。顾九龄一身绯袍,踱进门洞,身后跟着按剑的燕无咎——新剑,旧恨,一双眼睛淬了毒似的钉在谢山河脸上。柳眠摇着扇子走在最后,进门先扫了一眼满院灰衣尸首,扇子微微一顿。
“谢总镖头,好兴旺的宅子。”顾九龄跨过一具哑奴尸身,像跨过一条死狗,笑吟吟站定,“撕封条,聚亡命,大靖律,哪一条都够你死三回了。”
院里刀弩齐齐一紧。
顾九龄却抬起手,虚虚往下一按。
“不过——本官今夜不拿人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请帖,双手捧着,竟微微躬了躬身。
“贵人有请。十一月十五,湖州,沈家老宅。带上图,带上册。”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,“贵人说了,谢总镖头一定会去。请帖只此一份,收好。”
谢山河没接。请帖被搁在院中石桌上,泥金在灯笼底下泛着幽光。
“若是不去呢?”
“贵人还说了,”顾九龄转身往外走,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,“谢总镖头是个记账的人。湖州那本账,他替你留着——对了。”
他在门洞里停住,侧过半张脸。
“贵人还给商先生,带了一位故人来叙旧。”
火把往两边一分。
门外的夜色里,一个人缓步走进灯笼光。灰袍,墨玉面具,一口窄刀斜背在身后。
沈鸢手里的弩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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