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江上故人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夜里换了两次水道,那点桅灯甩不脱,也不逼近,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吊着。
白天,谢山河在乌篷里补眠养伤。肩上的箭创开始收口,腿上的刀口结了痂。沈鸢换药的手比韩婶还稳——两个月镖路走下来,她早不是棺材里那个只会攥着绢图发抖的姑娘了。
第三天晌午,船靠小水驿买米。
驿墙上新刷的浆糊还没干透。一张榜文,红字刺眼:湖州沈氏孤女,年十七,身携要物,生擒送至者,赏纹银三千两。落款没有官印,只拓着一方黑铁令牌的印子。
驿里歇脚的两个盐贩子,正压着嗓子磕牙。一个说,听闻那沈家孤女身上带着前朝的藏宝图,挖出来能买半个江南;另一个啐他:什么藏宝图,那是龙脉图,沾上就掉脑袋。谢山河面无表情地从两人中间走过,买了米,称了盐,又给沈鸢捎了一包驿铺自晒的杏干。
秦老篙把米袋子往肩上一甩,低低骂了一句,快步回船。
“黑白两道,一起动了。”商行舟只扫了一眼,“放赏的人,自己不必动一根手指。他要的,就是千军万马替他张网,把你们往网眼里赶。”
话音未落,船尾的秦老篙忽然哑着嗓子喊:“谢头儿——那条船,追上来了!”
快船破开江面,直直逼到半里之内,落了帆。船头立着一个白衣人,负手而立,背上斜着一柄剑。
谢山河在船头站定,看清来人,眉头松了半分,又紧了三分。
“昆吾,聂远舟。”
白衣人不答话,踏上一叶竹筏,一根竹篙点水,飘飘荡荡渡过江心,在两船之间的沙洲上落了脚。
“谢山河。”他开口,嗓音像两个月没沾过水,“下来说话。”
沙洲上,水鸟惊起。两人隔着五步站定。
聂远舟瘦了,颧骨高了,白衣浆洗得发了灰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两个月,这位名动江湖二十年的昆吾首座,显然过得不好。唯有一双眼,亮得骇人。他上上下下看了谢山河半晌,忽然道:“西直门的事,传遍江湖了。一日连挫缇骑司三大高手,十七口人一个不少带出城——如今茶棚里说书的,管你叫’谢三招’。”
“虚名。”
“老夫放过话:这口棺,你护不到京城。”聂远舟一字一字道,“你护到了。昆吾放的话,老夫今日替昆吾收回。可老夫自己的剑,收不回。”
他反手按住剑柄。断水剑出鞘三寸,江风都跟着冷了。
“两个月,老夫闭死关,把第八剑练完了。”他盯着谢山河,“还练出了第九剑。”
目光落到谢山河肩头隆起的绷带上,他眉头一皱:“你有伤。老夫等得起——三日。”
“不用。”谢山河解下外袍,搭在枯苇上。
沈鸢在船上急道:“谢大叔,你的伤——”
“江湖看的是规矩。”谢山河头也没回,“他肯等三日,是他的敬;我不等,是我的礼。镖局的规矩,债不隔夜,今日就还。”
聂远舟眼里掠过一丝激赏,旋即又沉下去。
“好。老夫也不占你的便宜。三招之内分不出高下,便算平手,昆吾与你,恩怨两清。”
船上,沈鸢急得要跳下水去,手腕却被商行舟轻轻按住。
“看着。”老人说,“这一场,躲不掉,也不必躲。”
沙洲上,晨雾一线一线地退。枯苇低伏,江声忽然显得很远。
聂远舟深吸一口气,断水剑缓缓抬起,剑尖遥遥对准谢山河的眉心。两个月的耻辱、二十年的名声、昆吾百年的脸面,都压在这三尺青锋上。
“第一剑。”
0 Commen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