纹试之日,校场之上,人潮如海。

高台正中立着一根丈八测纹柱,通体墨玉,内嵌九节刻度。应试者以纹力灌注,纹光升几节、成色如何、有无异象,高下立判。

姜衡端坐台侧,面前名册摊开,三个朱圈,只等落笔。城主陪坐末席,连大气都不敢喘——圣院执事的一支笔,抵得过边城十座城主府。

柳铮第五个上场。他断指初愈,催纹时脸色发白,火光仍旧冲起四节半,场下柳家人拼命喝彩。姜衡笔尖悬了悬,在他名字旁点了个墨点:候选。

一个上午,再无人过五节。人群渐渐倦了——青石城这样的边城,两年出一个四节半,已经算祖坟冒烟。

“名册最后一人试毕——”司仪拖长了声音,”本城纹试,至此……”

“慢着。”

一道身影越众而出,从容登台。全场先是一静,随即嗡的炸开。

“秦莽?!”

“废纹上去做什么?他不在册!”

钱谷主簿脸色一变,抢步上前:”放肆!名册无名,滚下去!”

秦莽看都不看他,只朝姜衡拱手,一字一句,声震全场:

“圣院院规,第一卷第七条:纹试之日,天域子民皆可临场夺席。我,青石城秦莽,今日夺席——”

他抬手,直指台下柳铮:”夺他的。”

柳铮腾地站起,又僵在原地。全城人都看着:他退,柳家的脸就丢尽了;不退……三天前演武场那三招,还在他骨头缝里疼。

姜衡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兴味,合上名册:”院规如山。柳铮,应,还是弃?”

死一样的寂静里,柳铮的指甲掐进掌心。半晌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
“……弃。”

哗然声浪几乎掀翻校场。柳世雄面沉如水,袖中的手在发抖。

“柳少爷弃权了?!”

“废话。三天前刚被人按进砖里,换你,你敢应?”

“那秦莽这就算……拿到应试资格了?老天,他真把路抢出来了!”

“夺席成立。”姜衡抬手,”秦莽,测纹。”

秦莽走到测纹柱前,五指按上墨玉。全场屏息——多少人等着看这个废纹当众现原形。

一息,墨玉无光。嗤笑声刚起——

“嗡!!”

赤金色的光柱轰然冲天!一节、三节、五节……光芒暴涨至七节,犹自向上攀升!更骇人的是,光柱之中竟凝出一头焰鬃巨狼的虚影,昂首长嚎。嚎声过处,在场所有觉醒了火纹、兽纹之人,只觉眉心命纹齐齐一颤,竟似要俯首下拜!

姜衡霍然起身,袍袖带翻了案上名册。

火中有兽,兽鬃为焰,骨若铁铸,目似鹰隼——一纹之中,数种纹意浑然一体!他自问博览圣院纹典三千卷,此纹——典籍无载!

“此为何纹?!”他失声问。

台上少年收掌而立,光柱缓缓敛入眉心。他闻言想了想,答得理直气壮:

“回大人。废纹。”

校场上万人,鸦雀无声。

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,紧接着,满校场轰然炸开——这一次,没有一丝嘲弄。边城的人未必懂什么纹理纹意,但他们听得懂这两个字里,那股指名道姓打回去的痛快!

“好一个废纹!”

台下,不知何时挤到最前排的秦烈仰着头,哭得像个孩子,又笑得像个孩子。

当日,姜衡亲书入院令,加盖圣院印,当众交到秦莽手中,又深深看了他一眼:”三日后,随我车驾赴郡城。你这道’废纹’……圣院里,有的是人想见识。”

无人注意,他回到驿馆后,提笔疾书,将今日异象一五一十录入密函,火漆封缄,连夜发往郡城。

也无人注意,散场的人潮之中,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。宽大的袖口下,一双枯瘦的手缓缓收拢。袖缘处,一只灰白色的眼睛刺绣,在日光下若隐若现。

“火兽复合,吞纹自炼……”沙哑的低语散在风里,”找了千年……找到了。”

0 Comments

Heads up!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(except for replies),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.
Not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