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日太久。”祁昭忽然道,“诸位要商量,在下要交差。”

“不如这样——今夜,先验一验货。”

他伸手,握住了背后那柄灰白的钉剑。

“验货只三剑。”

“三剑之内,秦公子还站着,在下今夜就走,三日不进苍岚。”

“三剑之内躺下——”他歉然一笑,“那就随在下回家。”

“荒唐!”白眉长老拍案,“圣院弟子,岂容你当众……”

“长老。”

秦莽开口了。

他从柱子边上走出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“三剑。”

“我接。”

满殿长老没有说话。姜衡张了张嘴,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——数万条人命压在秤上,谁也说不出那个“不”字。

秦莽听见了那份沉默。

他不怪。

他只是把这一笔,也记上了。

第一剑。

祁昭抬手,平平推出。

不快。慢得像先生在纸上落笔。

可焚息刚要出口,那口焰浪就在他喉咙里凝住了;焰翎在肩胛上刚要张开,像被一枚钉子钉在了骨头上。

剑气所过,纹力如钉。

秦莽当机立断:不用纹。

他用爹教的猎人步子——侧身,贴地,错开半尺。

嗤。

肩头绽开一道血口,深可见骨。

第二剑。

这一剑重。重得像整座山压下来。

秦莽合闩,又开闩。

深渊的潮水顺着金环认缰而来,比鹰嘴涧那一次更稳、更沉。

衔渊。

他眼底一片漆黑,黑得没有眼白;黑潭深处,神智稳稳地亮着。

轰!剑气砸在他交叉的双臂上。

一步。

两步。

三步。

他退了三步,单膝砸进青石地面,砸出一片蛛网似的裂纹。

血从嘴角淌下来。

他没倒。

祁昭脸上那点掌柜似的笑意,第一次收了。

“十六岁。纹士一重。”

他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这个少年,像重新给一件货估价。

“在我剑下,走了三步。”

“上一个做到这件事的人,后来成了圣。”

秦莽抹了一把嘴角:“第三剑。”

“第三剑,不用剑。”

祁昭把钉剑收回背后,提起那盏白纸灯笼。

灯,亮了。

“验货,总要开箱看看。”

灯笼贴上了秦莽的眉心。

白光刺进识海。那光滑得像水,一路往下钻,直照深渊。

祁昭的呼吸重了。

“在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颤,“真的在。千年了,你真的还在——”

咔。

金闩,合。

渊口一关,那道探进来的白光,被生生夹断在半途。

祁昭一怔。

秦莽张口。

二锁开闩一线——饿,只放出一丝。

那截断在识海里的灯纹,连挣扎都没有,被卷了进去,含在渊口,不咽,不化。

祁昭手里的灯笼,啪的一声,灭了。

这一次,他真的变了脸色。

殿门口,竹扫帚拄地的笃笃声,一下,又一下。

盲叟来了。

祁昭立刻转身,躬身到底:“老祖。”

“剑。”盲叟只说一个字,“给老夫看看。”

祁昭没动,只把背后的剑往上一送,让那截灰白的锋刃露出来。

盲叟蒙着灰布的脸,朝那柄剑“看”了很久。

“不是那一柄。”他说。

“老祖好眼力。”祁昭直起身,笑了,“那一柄,不在殿使手里。”

他后退三步,朝殿上众人团团一揖,转身出殿。

走到殿门口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秦莽一眼。

“公子吞了在下一缕灯纹。很好。”

“灯认吃过它的人。”

“从今夜起,苍岚城的每一盏灯,都会跟着公子走。”

脚步声去远了。

秦莽站在殿中,浑身发凉。

不是因为那句话。

是因为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
三剑,不是验货。

祁昭一进殿就报名号,慢条斯理地摆谢礼、留帖子、许三日,连动手都要先讲清规矩——

一炷香,又一炷香。

满殿长老的眼睛,被他一个人牢牢按在这座殿里。

三剑是拖时间。

秦莽猛地转身,朝殿外冲了出去。

“藏纹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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