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灰钉

妖潮平了。

圣院巡查队赶到时，看见的是满泽妖尸、八个被捆成粽子的黑衣死士、一个疯疯癫癫只会喊“他吃了我的纹”的废人，和两个坐在妖王尸体上啃干粮的新生。

上缴妖核三百八十枚，妖王首级一颗。核计贡献点，四千六百。

回程一路，唐三两都在发抖，半是吓的，半是兴奋的：“四千六！兄弟，四千六啊！还有沈天赐，他真被妖王……”

“他自己跑进妖王嘴里的。”秦莽说，“你亲眼看见的。”

“看见了看见了，隔着玉光，模模糊糊——他扔了个活人垫背，自己撒腿就跑，结果妖王偏偏追他。”胖子一拍大腿，“天道好轮回！就是后来玉蛋滚进苇子里，我磕晕过去了，再睁眼仗都打完了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，“对了，那个柳铮，一路上喊你吃了他的纹……”

“疯子的话，你也信？”

“我信个屁！”唐三两嗤笑，“纹又不是包子，还能吃？吓疯的呗——妖王一嗓子震碎识海，医阁的册子上有记载，叫’碎纹症’!”

秦莽望着车窗外，没接话。

回院第一件事：丹阁，续上第二炉九转续脉丹。三千点划出去，他眼都没眨。

可顾长青却把他单独留了下来，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
“丹，只能吊命。”老人展开一卷内视图，指着秦烈心口的位置，“这些天老夫以银针探脉，查清了那股灰气的根。你自己看。”

图上，心口三寸，一枚寸许长的灰色钉状物，纹路诡谲，根须四散，如活物般缠满心脉。

“这不是伤，是有人下的手。此钉铸自一种活纹，钻脉噬魂，拔之即死，炼之无门。”顾长青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老夫翻了三天卷宗。百年前，苍岚郡七位纹师接连暴毙，尸检心口皆有此物——那份案卷的封皮上，画着一只灰白色的眼睛。”

秦莽的指节，一点一点收紧。

搜神殿。那一爪不是杀，是种。种一枚钉子在他爹心口——钉子不除，爹就是吊在他脖子上的一根线，线的那一头，攥在黑袍人手里。

好算计。

当夜，丹阁药房，秦莽屏退所有人，盘坐在父亲榻前。

灰钉铸自活纹。活纹，就是没死透的纹。

没死透——就能吞。

他把手掌轻轻覆上父亲的伤口，闭眼，催动眉心。

这是他第一次，吞一道扎根在活人身体里的纹。黑丝探入的一瞬，灰钉暴起反噬，腥冷的灰气顺着他的手臂倒卷而上，痛得他眼前发黑，喉头涌血——

识海深处，那只眼睛睁开了。

没有借体，没有夺权。它只是淡淡地“看”了一眼。

汹涌的灰气顿时如鼠见猫。黑丝所过之处，钉身一寸一寸崩解、剥离、入腹。

三天三夜。

第三夜将尽，灰钉十去其七，只余最深处几缕根须缠在心脉之上，任凭黑丝如何撕扯，纹丝不动——不是吞不动，是他的修为还不够。再强拔，爹的心脉先断。

秦莽收手，瘫坐在地，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榻上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
“……莽儿？”

秦烈醒了。半个多月来，第一次睁眼。老猎人浑浊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，忽然怔住了——他看见儿子眼底最后一缕未散的漆黑，一闪而逝。

他嘴唇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你这双眼睛……跟你娘那年，一模一样。”

说完，老人又沉沉睡去，嘴角竟带着一点笑。

秦莽跪在榻边，如遭雷击，一动不动。

娘？娘的眼睛，也黑过？窗外，天光将明。门缝底下，不知何时被塞进来一张烫金帖子。

执法殿传票：沈家状告秦莽谋害沈天赐——明日辰时，过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