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口,秦莽抬脚欲下。

身后,盲叟却没有跟上来。

“老夫只能送到这儿。”老头把那盏没点的灯笼塞进他手里,“这道阶,认血。你娘当年亲手布的禁,不是她的血脉,踏上第三级,人就没了。二十年,老夫没往下踏过一步。”

“您守着,却下不去?”

“守门的,和进门的,从来是两种人。”盲叟侧过脸,蒙眼的灰布对着黑暗深处,“记两件事。第一,拿了东西,立刻上来。第二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沉得像石头:“不管它说什么,别开第二扇门。”

秦莽点头,指尖燃起一缕焰苗,点亮灯笼。

一百零八级石阶,盘旋而下。

阶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拓纹,越往下越古老,古老到《百纹总纲》里一个都查不到。眉心的种子一路都在跳,越跳越急,像贴着鼓面擂动的心脏。那不是害怕。

是欢喜。近乡情怯一样的欢喜。

胸口骨坠,烫得几乎握不住。一冷一热,一压一纵,他夹在中间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背上。

最后一级。

灯笼的光推开黑暗,照出一间圆形石室。石室正中,一方石台,台上搁着一只乌木匣子,落满二十年的灰。

而石室尽头——

一扇门。

整块黑石,没有缝,没有环,门面上刻满与骨坠同源的古纹,层层叠叠,像一张闭紧的嘴。

叩门声,停了。

死一样的静。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血流过耳后的声音。

“开门。”

识海深处,那个沙哑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,近得像贴着耳根。秦莽的右脚不受控地向前挪了半步。

他咬住舌尖,腥甜炸开,硬生生把脚钉回原地。

猎人的规矩:进了陌生的林子,先拿该拿的,再看想看的。

“先拿东西。”他对自己说,也是对它说。

他走向石台,割破指尖,血珠落上匣盖。

咔。

乌木匣无声弹开。匣底静静躺着三样东西:一卷灰白兽皮,卷得极紧;半张地图,边角焦黑,像被火燎去了一角;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纹晶,温润,微亮。

娘留下的。二十年前,她抱着襁褓里的他,拖着一身旧伤,一步一步走下这一百零八级石阶,把这些放在了这里。

秦莽伸手,指尖刚触到纹晶——

咚。咚。咚。

三声叩响,毫无征兆地炸开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重,震得石室簌簌落灰!“开门!”种子的声音陡然拔高,贪婪、急切,里面竟还夹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……颤。

秦莽眼前一黑。

再回神时,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黑门跟前,右掌,不知何时贴上了门面。

门是温的。

像贴着一块活的皮肉。门的那一边,有什么东西,也把“手”贴在了同一个位置,隔着一层石,与他掌心相对,不轻,不重,耐心得可怕。

就在这时,身后石台上,那枚纹晶毫无征兆地亮起,一个女人的声音,温柔,却又冷硬如铁,响彻石室:“莽儿,退后。”

“离那扇门,三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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