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缚渊九锁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当夜,秦莽没有回宿舍,在藏纹阁一层的角落里坐到天明。
他问了盲叟最后一个问题:“二十年前,朝我娘出剑的,是什么人?”
老人枯坐在书架的阴影里,像一截朽木。
“脸,老夫没看清。人也快得不像人。”他缓缓道,“只记得那柄剑——通体灰白,无鞘,无柄,不像剑。”
“像一枚放大了百倍的,钉子。”
秦莽的瞳孔骤然收紧。
灰钉。爹心口的灰钉。百年前七位纹师暴毙案里的灰钉。
搜神殿。追了他娘,又追他爹,如今追到他——追了他们一家,整整两代人。
“所以那天在执法殿,”盲叟的声音低下去,“老夫才多了那句嘴。”
天不亮,秦莽揣着乌木匣翻回宿舍。唐三两睡得像一口倒扣的锅,梦话都在算账:“……三七二十一,再打八折……”
他把兽皮卷、黑骨坠、半张焦图一起塞进枕下。娘留给他的全部东西,加起来不到一斤重,压得他一夜没合眼。
兽皮卷摊开,上面空无一字。
他试着以血沁之——指尖血珠落上兽皮,暗红的纹路果然一行行浮现,古拙如刀刻:《缚渊九锁》。锁者,非牢也,辔也。渊不可填,可驭;饥不可绝,可衔。以息为链,以志为环,锁我,而后锁渊。
往下,是第一锁的行功图谱。
接下来三天,秦莽白天照旧:晨守丹阁,午听讲席,下午泡藏纹阁。夜里,练锁。
第一夜,失败。链成即断,识海里那股饥饿像被踩了尾巴的狼,反扑得他七窍生疼。
第二夜,更糟。讲席上,前排一位学子催动上品剑纹与人印证,剑光清亮——秦莽的眼底毫无征兆地漫上一层漆黑,喉咙发干,直到指甲掐进掌心,那层黑才褪下去。
他惊出一身冷汗。
压,压不住。堵,堵不死。这不是修行,这是跟一条千年的大河拔河。
第三夜,他盘坐到后半夜,忽然想起爹的话。
猎人下套,不跟野兽拔河。套子松松地敷在道上,兽来了,让它踩,让它走——走到劲头用老的那一步,再收。
锁不困渊。锁我心跳。
他不再去堵那股饥饿,转而收束自己:息一条,志一条,一寸一寸拧成环,松松地,套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饥饿涌上来,穿环而过;再涌,再穿——第九次,潮头力竭的那一瞬,金环轻轻一收。
嗡。
识海之中,一圈细如发丝的金环悄然成形,绕着深渊缓缓流转。满世界的喧嚣,忽然低了八度。
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的、贴着骨头的饿,头一回,退到了一臂之外。
第一锁,成了。
更奇的是,识海里八道老纹连同新吞的水纹妖纹,像被金环梳过一遍,杂质簌簌而落。焚狼纹的狼躯凝实了一圈,焰鬃收敛成暗金色,看着不如从前张扬,却像一块淬过火的铁。
翌日傍晚,他从藏纹阁一层走过。塔底深处那股古老的气息还在,种子却只是安静地悬着,不再疯跳。
扫地的盲叟停了扫帚,侧耳“听”了他半晌。
“嗯。”老人点点头,“有点你娘的样子了。”
同一时刻,外院执名房。
裴照独坐灯下,面前摊着一页白纸。他没有写字,只是就着灯火,把白纸细细折成一只三寸纸鸢,推开窗,信手一抛。
纸鸢无风自动,悄没声息地掠下山去,融进郡城的万家灯火。
城西,一座常年无人的深宅,檐下挂着一盏白纸灯笼,积灰半指厚,二十年没点过。
子时三刻,纸鸢落上檐角。
灯笼里,没有烛,没有油。
却幽幽地,自己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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