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血阶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天上没有月亮。
可秦莽“看得见”。
含在渊口的那一缕灯纹微微一烫,满城残余的灯气便在他眼里浮了出来——一条条极淡的白线,自城中八百一十三个方位升起,越过城墙,爬上九峰,尽数汇向同一个地方。
第五峰,半山腰。
藏纹阁。
石塔一层,两名守阁弟子倒在门槛内侧,鼻息尚存,人事不知。空气里有一丝甜香。
迷香。
密道入口,开着。
石阶。
一百零八级,认血而行。云娘亲手所布,非其血脉者,踏上第三级即死。
第七十三级上,趴着一个人。
灰袍。死了。
秦莽借着掌心那点微光照过去,胃里一阵翻搅——那具尸体干瘪得像一张揉皱的纸,皮贴着骨头,眼窝都塌了下去。
石阶把他喝干了。
死人手里攥着一只小玉瓶。瓶口凝着暗红的一层。
血。
“看他的手。”阶口传来一声低喝。
秦莽照过去。那只手枯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,五指却仍死死攥着玉瓶,指节朝上举着——
到死都举着,像是怕摔了。
“他知道自己会死。”秦莽说。
“殿外之人,不见殿外之火。”盲叟道,“这些人死起来,比谁都利索。”
“阶认血。”老人站在最上面那一级,一步也不能再往下,“除了你,谁也下不去。”
“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他带着我的血。”秦莽说。
黑暗里,他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他的血,在哪儿留过?觉醒碑上留过,那是青石城,太远。灌柱要滴血引纹,那是测核。入院名册按的是血指印,那是新生登册。
血书,血样,血册。
统统归档在同一个地方。
执名房。
“他借你的血,骗过了七十三级。”盲叟的声音沉下去,“第七十四级,你娘的禁法认出来了——这不是你。”
“可七十三级,已经够了。”
秦莽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越过那具干尸,越过第七十四级,一直走到底。
圆形石室,空空荡荡。乌木匣早已取空,石台上落着一层灰。
黑门,还在。
门面上,湿的。
他伸手一抹,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松烟墨。门角上,粘着一小片撕破的宣纸,边上一道极细的褶。
拓片。
有人拓走了这扇门上的纹。
秦莽站在门前,一动不动。
门后,那个用他声音说话的东西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他们拓走的——”
“是我的脸。”
秦莽退到石阶上,退过第七十三级,一直退到阶口。
盲叟听他讲完,很久没有说话。
老人拄着扫帚站在那里,佝偻的背第一次显出真正的老态。
“二十年。”他喃喃道,“老夫守着这道阶,守着这扇门,防的是有人下去开门。”
“他们不开。”
“他们不要钥匙了。”
“他们要照着这张纹,自己造一扇门。”
秦莽的手指冷了下去。
造一扇门。
那扇门后面装什么,由造门的人说了算。
“造出来做什么?”
“你说呢?”盲叟反问,“你眉心那半个,关在山肚子里那半个——它们要碰面,总得有个地方。”
“总得有个盘子。”
秦莽把那片宣纸残角摊在掌心。
指腹一擦,纸角背面露出半个火漆印。
这印,四个多月来,他见过两次。
第一次在鹰嘴涧,从灰烛怀里搜出来的那卷秋狩名单上。
这是第二次。
执名房的印。
塔外传来急促的脚步,是姜衡带着执法队上山了。老执事一眼看见阶口的两人和阶上的干尸,脚步硬生生刹住。
秦莽转过身,把掌心那片纸,递到他面前。
姜衡看了一眼。
袖袍拢起时,那只手抖了一下。
“三日之期,还剩两日。”他说。
“不必等两日了。”秦莽望着塔外的夜色,“他要的东西,今夜已经拿走了。那三剑,是给拓门的人腾的工夫。”
“钓大鱼——”老执事哑声道。
“不钓了。”秦莽说。
“线断了,鱼也不必留了。”
“收网。”
0 Commen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