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执法殿宣判。

裴照收押第一峰地牢,待内院派人问审;执名房上下八人停职彻查;九峰大阵封禁重设,十二位长老轮值守山。

至于那位夜叩山门的殿使——

三日之期已过。苍岚城平安无事。

八百一十三盏灯,一盏都没有再亮。

这比亮着还让人睡不着。

“破内应有功。”白眉长老在殿上道,“新生秦莽,赏贡献点五千。”

散殿时,阶下有人等着他。

沈家的管事,替沈重楼来递一句话:沈家与秦公子的旧账,可以搁一搁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家主说,苍岚城真要点灯,沈家也在城里。”管事一揖到底,“这三日,沈家名下的商号,一盏灯都没敢挂。”

秦莽点点头。

搁一搁。不是了了。
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执事房找姜衡。

“三千。”他把牌子推过去,“垫的那一炉,还上。”

姜衡没接:“不急。”

“急。”

“账要平。”少年说,“平了,我下回才好开口再借。”

姜衡笑了,把牌子收下。

“那这句话,老夫也搁这儿:往后老夫帮你,不是垫钱。”

“是想帮。”

丹阁九层。

顾长青把一卷脉案摊在案上,先说好消息:秦烈一日能醒两个时辰了,能坐,能吃半碗粥,能骂人。

“坏消息呢?”

老供奉沉默片刻,手指点在脉案上一处。

“钉子拔干净了。可它钉过的地方,脉上留了一道印。”

“这半个月,那道印在长。”

秦莽俯身去看。

一道灰白色的细痕,顺着心脉蜿蜒而下,起起伏伏,弯弯折折。

“像什么?”顾长青问他。

秦莽看了很久。

“像字。”

“老夫也这么看。”顾长青把脉案卷起来,“钉子是笔。它在你爹身上,写了一行字。”

“写的什么?”

“老夫不认得。”

“能不能拓下来?”

“拓过了。”顾长青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,“老夫拿去藏纹阁比对了三日。一层的纹拓翻遍了,没有一笔对得上。”

“典籍无载。”

“典籍无载。”老供奉把那四个字又念了一遍,“老夫这辈子,听得越来越多了。”

榻上,秦烈醒了。

父子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。临了,秦烈忽然问:“你娘留的东西,你拿到了?”

秦莽点头。

秦烈望着帐顶,望了很久。

“她烧那半张图的那一夜,让我记一句话。”老猎人的声音很轻,“她说,等娃自己问起那扇门,你再告诉他。”

“我等了十年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秦烈转过头来,一字一字:“北边那扇门——”

“不是用来关的。”

“是用来喂的。”

秦莽握着榻沿的手,慢慢收紧。

守门一脉,世世代代守着那扇门。

原来守的不是锁。

是碗。

“娘还说过什么?”

“没了。”秦烈闭上眼,“她说这话的时候,不像在说门。”

“像在说她自己。”

回宿舍时,天已经黑了。

唐三两端着两碗面在门口坐着,面都坨成了一坨。

“那张灯图,执法殿收了,给了两千点。”胖子把一半推过来,“你的。”

“是你算的。”

“是你差九百。”三两瞪眼,“我算过了,这个月你还差九百。拿着。”

秦莽接了。

“三两。”

“我不问。”胖子低头吸溜面条,“你身上那点事,我不问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可下回你要断后,先跟我说一声。”三两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我算得出活路。”

“我也算得出,你几时会死。”

那一夜,秦莽睡得很沉。三夜没合眼的账,一次还清。

梦里又是雪原。

白衣女子背对着他,站在无边无际的白里,肩上落着雪。

这一次,她动了。

肩膀微微一沉,像是终于要转过身来——

一声轻叩,把梦敲碎了。

窗外,藏纹阁的口信到了。

只有两句。

“第三锁,不必等一个月了。”

“北边,有信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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