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阁三层,药香里透着一股焦味。

顾长青把一张药单拍在案上,脸沉得能拧出水:“九转续脉丹,主引赤髓芝。丹阁存货,昨夜用尽。老夫今晨发帖全郡药行调货——”

“一株,都调不到。”

秦莽的指节捏得发白:“全郡?”

“全郡。”顾长青冷笑,“七大药行,连三年后的期货都被人吃干抹净。挂牌价翻了十倍,有价,无市。”

更糟的在后头。老供奉压低了声音:“还有一事。你爹心口余下的那截钉根,这半月——在逆着长。像有什么东西,在外头拽它。半月之内,必须连根拔了。拔根护脉,同样离不得赤髓芝。”

秦莽站在窗前,半晌没说话。

回到宿舍,唐三两的算盘打得冒烟。半个时辰后,胖子把一张写满小字的纸推过来,脸色古怪:“七家药行,收货的是十一个散户。十一个散户,银子过了三道手。三道手的源头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沈氏商号的白手套。”

“沈重楼。”

“对。”唐三两咽了口唾沫,“这位是真狠呐。执法殿告不倒你,他就不告了。他不打你——”

“他掐我爹的药。”秦莽替他说完。

阳谋。堂堂正正,合规合矩,杀人不见血。你有灵石?有价无市。你去抢?圣院学子劫掠药行,正好把把柄双手奉上。

唐三两把算盘拨得山响,恨恨道:“我算过了,把咱俩整个卖了,也凑不出零头。要不……再去求姜执事?”

“姜执事垫了一炉,又在执法殿替我顶了沈家。”秦莽摇头,“沈家在圣院有供奉的位子。再把他往前架,不是求他,是害他。”

夜里,秦莽把全部家底摊在床板上:两千一百点的点票,三十几枚灵石,一卷兽皮,半张焦图。

还有——半块墨玉。

白鹤年苍老的声音,隔着几个月的风尘响起来:郡城城南,墨字巷,第三扇门。走投无路时,去敲。

他盯着那半块墨玉,看了整整一炷香。

翌日他去寻姜衡告假。姜衡听完只问了一句“何时回”,提笔便签了外出令,自始至终没问去哪儿。递还腰牌的时候,老执事淡淡添了半句:“郡城的水,比落雁泽深。”

入夜,秦莽一身粗布短打下了山。

城南是老城,巷子窄得对面来人要侧身。墨字巷更窄,没有灯,青石板缝里长着黑苔,两侧墙头高得看不见天。巷口连块巷牌都没有,只在墙角砖上刻着一个拳头大的“墨”字,笔画都快被岁月磨平了。

第一扇门,钉着门神,门神褪成了两团白影。

第二扇门,挂着锁,锁锈成了一坨红土。

第三扇门。

不新,不旧。无环,无缝。门板黑得发哑,像一方磨了千年的老墨。

秦莽站在门前,深吸一口气,抬手,叩了三下。

无人应。

再叩三下。

门内忽然有了动静——不是脚步声,是算盘声。噼啪,噼啪,由远而近,像有人一边拨着算珠,一边踱到了门后。

门板上,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指宽的缝。缝后一只眼睛,浑浊,昏黄,像蒙尘的珠子。

“墨行不见生客。”门后的声音又干又哑,“回吧。”

秦莽没说话。他把那半块墨玉,举到了门缝前。

门后,死一样的静。算盘声,停了。

许久,门闩轻响,那扇哑黑的门无声地开了半边。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干瘦老者躬身立在门内的阴影里,手指上全是墨渍。

“白先生的玉。”

他让开路,腰弯得极低:“墨行,恭候二十年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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